一聲冰冷、不帶絲毫感情的宣判，彷彿九天之上的神諭，穿透了厚重的鉛合金與層層防禦，直接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。
那股恐怖的威壓，不再是單純的氣勢，而是化作了實質。空氣變得粘稠，光線扭曲，整個地下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敵襲——！”
石磊嘶吼出聲，聲音卻在喉嚨裡就變了調。他單膝跪地，渾身骨骼“咯咯”作響，A級武魂“不動壁壘”的虛影在他身後瘋狂閃爍，卻連成型都做不到。
他的源能戰術儀鏡片上，一個巨大的、猩紅如血的骷髏頭標記，死死地覆蓋在基地的座標之上，旁邊一行小字，讓他瞳孔縮成了針尖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歸一境初期能量反應。】
【警告：外圍三層能量護盾已失效。】
【警告：物理防禦系統已失效。】
完了。
這兩個字如同冰錐，刺入石磊的大腦。他當過兵，上過真正的戰場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“歸一境”這三個字代表著甚麼。
那是行走於人間的神魔，是能憑一己之力左右一場區域性戰爭走向的戰略級武力。
他們這支由退役軍人組成的安保隊，在顯魂境的自己帶領下，對付幾十個開元境武者都綽綽有餘。
可面對歸一境，他們連炮灰都算不上。
絕望只持續了一秒。
下一秒，名為“職責”的火焰便燒盡了恐懼。
“啟動‘堡壘’協議！”石磊用盡全身力氣，對著通訊器狂吼，“所有研究員，立刻進入三號緊急避難所！重複！這不是演習！”
“安保一隊、二隊，隨我頂上去！三隊，護送研究員撤離！快！”
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戰刀，強行站直了身體，肌肉賁張，青筋暴起，用肉體的力量對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威壓。
“是！”
通訊器裡傳來整齊劃一、帶著決死意味的回應。
十幾名同樣是退役軍人的安保隊員，沒有一個人後退。他們啟用了自己的武魂，刀槍劍盾，光芒閃爍，組成一道脆弱卻堅決的防線，迎向了基地入口的方向。
王浩癱在地上，胖臉慘白，玄武盾的虛影在他身周明滅不定。他看著石磊決絕的背影，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林……林哥……歸一境……是周家！肯定是周家的人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風的聲音沙啞，卻異常平靜。
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中，他成了唯一的定海神針。那股足以讓顯魂境強者跪地的威壓，落在他身上，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，僅僅讓他感到一絲沉重。
他沒有去看外面的情況，甚至沒有理會那句死亡宣告。
他轉身，快步走到中央伺服器前，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隨身碟，插入介面。
【資料複製中……1%……15%……57%……】
進度條飛速前進。
他冷漠地注視著螢幕，腦海中卻閃過石磊、劉莽、王浩，以及那些雙眼放光的研究員的臉。
這些人，是因他而來。
不能死在這裡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耗費了他三十六小時精神力、幾乎將他榨乾才得來的技術資料，絕不能在這裡化為泡影！
【複製完成。】
林風拔出隨身碟，反手一掌拍在伺服器主機上。
“源能過載，物理銷燬。”
嗡！
伺服器內部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，隨即冒出一股黑煙，所有指示燈瞬間熄滅。
他做完這一切，才轉身走向王浩，將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隨身碟塞進他顫抖的手裡。
“胖子，聽著。”
林風的眼神銳利如刀，直刺王浩的內心。
“拿著這個，帶上劉莽他們，從緊急通道走。無論聽到甚麼，發生甚麼，不許回頭，不許停留，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。”
“林哥！那你呢？他們是衝你來的！”王浩急得快哭了，“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！”
“閉嘴！”林風低喝一聲，“你的任務，就是把這個東西，還有那些研究員，安全帶出去！這是命令！”
他指了指那些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科研人員。
“他們，是大夏未來的火種。你，是保護火種的人。明白嗎？”
“一定要設法將這些裝置和材料的樣本生產出來，交給倪智輝，讓他說服研究派的人，在五天後的校董事會上投蘇沐雪的票。”
王浩看著林風那雙佈滿血絲卻不容置疑的眼睛，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隨身碟，他知道，這東西的分量，比他的命重得多。
他猛地一咬牙，用盡全身力氣爬起來。
“我明白！為甚麼不將技術給倪智輝，讓他們生產？”
“研究派的人不都是可信的。技術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，才不會洩露。”林風眼中露出擔憂。
“我明白！林哥，你一定要保重！”
就在此時，基地最外層的鉛合金大門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，向內凹陷，變形，最後“轟”的一聲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了漫天碎片！
煙塵瀰漫中，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。
來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燕京大學導師制服，面容儒雅，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學者。
正是燕大保守派導師，周家長老之一，周皓辰。
也是被林風廢掉的、燕大原學生會執法部部長周浩的親叔叔。
他看都沒看擋在前方的石磊等人，彷彿在看一群礙眼的塵埃。
“一群拿錢賣命的狗，也敢攔我的路？”
他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，食指對著前方，輕輕一點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。
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、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源力光點，從他指尖彈出。
那光點飛得很慢，慢到石磊能清晰地看清它的軌跡。
可他動不了。
他和他的隊員們，像是被琥珀凝固的蟲子，被歸一境的領域死死壓制在原地，連調動一絲源力都做不到。
死亡的陰影，籠罩了所有人。
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石磊目眥欲裂，他燃燒了自己的生命本源，強行掙脫了一絲束縛。
“不動——壁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