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,似乎都無法掩蓋此刻山坳裡詭異的氣氛。
盛雪松那雙刀鋒般銳利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林風,彷彿要看出他只是在開玩笑。
趙康和李默兩人,一個捂著腹部,一個撐著斷腿,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。
淬體境?
你管剛才那個叫淬體境?
那是淬體境能幹出來的事?
在他們眼中,林風剛才那番操作,簡直就是庖丁解牛。不,是庖丁解蜥!
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、最省力的地方,一分不多、一分不少,精準得像是一臺沒有情感的殺戮機器。
林風迎著三人見鬼似的目光,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將最後一枚源晶核從巨蜥的顱骨中撬出,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血跡,然後硬是塞進了那個快要撐破的編織袋裡。
“嗯,淬體境。”他平靜地回答,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……”
盛雪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他出道以來,見過無數天才,聽過無數狂言,但從未有一個像林風這樣,用最平淡的語氣,說著最離譜的事實。
“你……”趙康掙扎著想說點甚麼,卻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語言。
李默更是猛地搖了搖頭,似乎想把剛才看到的幻覺甩出去。
這哥們,是不是對淬體境有甚麼誤解?
林風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,他看了一眼三人狼狽的模樣,轉而問道:“你們怎麼會惹上五頭巖甲巨蜥?”
他的問題,像一根針,刺痛了李默的神經。
“意外?這他媽就是謀殺!”李默的眼睛瞬間紅了,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,牽動了腿上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“我們的任務情報上,清清楚楚寫著目標是兩頭D級巖甲巨蜥!兩頭!”
他聲音嘶啞,充滿了憤怒和不甘。
“我們一開打,另外三頭就從山壁後面衝了出來,把我們死死堵在這裡!通訊器也被強訊號干擾,根本發不出求救訊號!”
盛雪松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雖然一言不發,但緊握長刀的手,指節已經泛白。
“執法部!肯定是執法部那幫狗雜種!”李默咬牙切齒地罵道,“這絕對是他們設的局!”
“執法部?”林風眉毛一挑,心中瞬間瞭然。
他想起了自己和鐵中棠即將在迎新會上所要面對的歡迎儀式。
“又是周浩?”林風淡淡地問了一句。
李默猛地抬起頭,狠狠地說:“就是他。你認識他?”
“沒見過,但有過一點小摩擦。”林風輕描淡寫地說道。
“我們可是跟他勢不兩立!”李默的情緒更加激動,“盛哥是我們一屆潛龍班的!就因為他不願意加入執法部,不願意當週浩的狗,周浩就處處針對我們!”
“我們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,在學校裡想獲取點資源有多難?執法部那幫人,仗著自己是老生,仗著背後的家世,把持著大部分高回報的人務,完全不把我們這些新生和普通學生當人!”
趙康也嘆了口氣,介面道:“他們就是想用這種方法,逼迫所有有天賦的普通學生向他們低頭,要麼成為他們的附庸,要麼就被打壓到自動退學,或者死在歷練任務裡。”
林風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這根本不是甚麼學生社團的意氣之爭。
這是燕大內部,以周浩為代表的保守派勢力,對潛龍班那些不肯屈服的天才們,進行的一場系統性的清洗和打壓。
他們的目的,就是清除異己,鞏固自己的地位和利益。
要麼歸順,要麼毀滅。
手段狠辣,不留餘地。
“盛哥他不願意。”李默看著盛雪松的背影,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尊敬,“他跟那些人說,武者的刀,是用來斬殺源獸,保家衛國的,不是用來欺壓同學,作威作福的!”
“為了反抗他們,盛哥團結不願意屈服的同學,與執法部對抗,爭取自己的權益。簡單油水足的任務沒有,就去實戰部接收集任務,憑實力去獲取資源。
他帶著大家成立了‘破曉’聯盟,就是要為普通學生打破執法部的鐵幕,看到公平、正義的曙光。
聯盟內成員自由組隊,專門接取那些執法部看不上的、危險又辛苦的歷練任務。我們就靠著在源初荒野裡一次次跟源獸拼命,才勉強湊夠修煉資源。”
李默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你知道嗎?為了突破到開元境,不被踢出潛龍班,盛哥每次都戰鬥在最前面,透過生死間的激勵來磨練自己,有幾次都差點把命都丟了!他就是這樣,硬生生在大一學年結束前,靠自己的命,拼出了一個開元境!”
周浩的打壓,也因此失敗。
林風看向盛雪松。
這個冷峻如冰的青年,此刻正默默地從揹包裡拿出傷藥,遞給趙康和李默。
他的動作很輕,與他那霸道凌厲的刀法形成了鮮明的反差。
林風的眼中,閃過一絲真正的佩服。
鐵中棠的驕傲,源於他顯赫的家世和堅守的信條。
而盛雪松的驕傲,則是在泥濘和血水中,一刀一刀劈砍出來的,是百折不撓的錚錚鐵骨。
這樣的人,值得結交。
“敵人的敵人,就是朋友。”林風心中默唸。
他看著盛雪松,開口道:“執法部這條瘋狗,看來是見誰咬誰。我和我的朋友,也被他們盯上了。我們可以聯合起來,一起對付他們。”
盛雪松幫李默包紮好傷口的動作一頓。
他抬起頭,那雙冷冽的眸子再一次認真地審視著林風,他從林風的眼神裡,看到了同一種東西。
那是不屈。
“好。”
盛雪松只說了一個字。
但這個字,比千言萬語都重。
“哈哈,太好了!林風兄弟,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!”趙康大喜過望。
有林風這樣一個猛人加入,一定可以打爆周浩的狗頭。
林風笑了笑,指了指地上那五具龐大的巨蜥屍體。
“這些東西,你們處理吧。”
他晃了晃自己那個已經鼓成球的編織袋。
“我的袋子裝不下了。”
趙康和李默都愣住了。
五頭D級巖甲巨蜥!
那身巖甲是製作D級防具的頂級材料,血肉可以提煉成淬鍊肉身的藥劑,骨骼可以入藥。這一堆東西,拿到學校的交易市場,至少價值上百萬!
林風一個人殺了三頭,按理說,他至少能分走大半。
可他居然……全都不要?
“這……這怎麼行!”趙康連忙擺手,“林風兄弟,你救了我們三個的命,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,我們怎麼能再佔你這麼大的便宜!”
“是啊林風哥!三頭是你殺的,理應歸你!”李默也急道。
“我拿不了了。”林風拍了拍編織袋,裡面源晶核碰撞,發出清脆的響聲,“你們不要我也只能丟了,那太浪費了。”
他說的也是實話。
相比這些材料,源晶核體積小,以及可以給太古祖龍之卵“餵食”,才是他最看重的。
五枚D級源晶核,能給龍蛋增加%的孵化度。
盛雪松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。
他知道,林風這是在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,向他們示好,鞏固剛剛建立的盟友關係。
這份人情,他記下了。
“好。我們收下。”盛雪松沉聲道,“這個人情,‘破曉’記下了。回學校後,我請你喝酒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林風點頭。
他看了一眼天色,不再耽擱。
“我先走一步,你們處理現場小心點,別再被執法部的人給陰了。”
說完,他身形一動,幾個起落間,便消失在了山坳的另一頭,只留下三人在原地,心情複雜。
“盛哥,這林風……到底是甚麼來頭?也太猛了吧!”李默看著林風消失的方向,滿臉震撼。
盛雪松沒有回答,他走到林風斬殺的第一頭巨蜥屍體旁,蹲下身,仔細觀察著那道平滑的切口。
許久,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。
“一個……怪物。”
……
林風的身影在山林間快速穿行。向著三號降落點前進。
剛轉過一個山坳,還沒離開那片血腥的戰場,他突然停下腳步。
他剛剛意識到,飛車如果被人叫走,也有可能自己飛回學校。
他該怎麼回去?
唯一的辦法,就是連線網路,透過源能戰術儀,再呼叫一輛懸浮飛車。
但問題也出在這裡。
他現在用的,是周浩的身份ID。
只要他一聯網呼叫飛車,燕大的中央資料庫就會收到請求。
到時候,一個“周浩”在學校裡活蹦亂跳,另一個“周浩”在源初荒-野深處呼叫飛車。
除非燕大的系統AI是白痴,否則他黑了周浩戰術儀的事情,會立刻暴露。
分分鐘上演一出“我是誰,誰是我”的戲碼。
那用自己的身份ID呼叫?
林風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他是一個剛入學不到一週的新生,按照學校規定,大一新生學生必須在導師的帶領下,才能進入源初荒野進行歷練。
他獨自一人出現在超出安全範圍的巖峰山深處。
這怎麼解釋?
說自己迷路了?鬼才信!
到時候學校查下來,實力暴露,周浩有了防備,可不符合計劃。
林風站在一塊岩石上,吹著山風,第一次感到有些頭疼。
萬萬沒想到,幹翻了五頭D級源獸,最後竟然被一個“打車”的問題給難住了。
他摸了摸下巴,陷入了沉思。
總不能,真的走回去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