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就學劍九皇。”他眼神如鐵,“拼死一戰,不留遺憾。”
運氣不錯啊你。張世安心中暗笑,一邊繼續等待聽眾落座,一邊在腦中過了一遍今日要說的故事脈絡。
閣樓上,曉夢目光始終落在張世安身上,心思卻全系在那柄秋驪劍上。
忽而,徐世子側首一笑,語出驚人:“曉夢姑娘,莫非對張先生……動了心思?”
曉夢一口茶差點嗆出來,惱羞成怒:“胡說甚麼!”
徐世子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揶揄:“若不是心有所動,怎會盯得這般入神?連眨眼都忘了,怕是眼珠子都要黏在他身上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曉夢張了張口,想要反駁。
可話到嘴邊,卻又生生嚥了回去。
這種私密的心思,如何能說出口?
“張先生年紀輕輕便踏入大指玄之境,姑娘傾心於他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徐世子繼續打趣,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弧度。
曉夢無言以對,只能低頭生悶氣。可耳邊聽著那句句調侃,心底卻不自覺泛起一絲漣漪。
倘若……張先生真對我有意,倒也不失為一段良緣。
可轉念一想,又不禁黯然。
張先生一心向道,潛心修行,怕是早已視紅塵情愛如浮雲過眼,鏡花水月。
他又怎會有這等凡俗念頭?
張世安要是知道她心裡這般想,恐怕立刻撂下醒木,轉身就往秦淮河畔的花船跑一趟,親自證明自己半點不避俗。
真是天大的誤會。
“阿彌陀佛!”
一道洪亮佛號破空而來。
空智禪師撥開人群,快步上前,雙手合十,神情虔誠:“張居士,貧僧特來聆聽今日講經。”
說罷,徑直在角落坐下。原坐在那兒的茶客,彷彿頓悟因果,滿臉敬意地起身讓座,彷彿得了一場渡化。
……
時間悄然滑過,茶樓內外人潮洶湧,愈聚愈多。
不過片刻,已是水洩不通,連門口臺階都站滿了人。
這一回的人數,竟比上次翻了一倍有餘!
樓內座無虛席,連樑柱旁都擠滿了腦袋;樓外街道更是寸步難行,喧聲如潮。
眾人議論紛紛,眼神熱切,彷彿不是來聽書,而是趕赴一場江湖盛會。
“張先生,時候到了,快開講吧!”
“前兩日錯過說書,我茶飯不思,恨不得鑿牆鑽進來!”
“我自大唐千里迢迢趕來,只為一聽張先生妙語連珠,今日務必要多講幾段,讓我聽個痛快!”
“可惜啊,張先生可是出了名的雷厲風行。”
“唉,上回我打賞千兩白銀,結果說完抬腳就走,連杯茶都沒喝。兄弟,你怕是要白跑一趟了。”
“嘖,張先生眼裡哪看得上金銀?視如糞土罷了。”
“……”
就在此時——
“砰!”
醒木重重一拍,聲震四壁。
全場驟然寂靜。
張世安立於高臺,目光掃過人群,聲音清朗:
“上回講了十大經典場景,今日換一滋味——且聽我細說那天驕榜單!”
晨光破雲,永珍逆轉。
執掌命運,重定乾坤。
滌盪塵濁,不問吉凶。
縱前路刀山火海,不忘本心初衷。
今日本人問諸位一句:若你提前窺見未來,並非坦途光明,是否仍有勇氣前行?
多數人,恐怕不敢。
人生本就坎坷,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而那些註定發生的劫難,往往無可更改。
譬如,你早知親子將來會遭惡人所害,於是嚴加看管,禁止其獨行。誰知少年人逆反心起,愈發嚮往外界,暗中逃離,最終一腳踏進原本命定的死局。
天命既定,人力難違。
結局未變,卻讓你多受數年煎熬。
因此,預見未來,未必是福。真正敢於直面真相者,萬中無一。
可王也不同。
他看見了自己的命運,非但未退,反而迎頭而上,窺天機、破桎梏,硬生生將既定棋局——徹底翻盤!
撥雲見日,逆命改運,四象崩裂,盡握我手!
此等豪言,正是為他而寫。
他,便是本故事的主角——王也!
言盡於此,張世安收聲落座。
茶樓內外頓時炸開了鍋。
有人皺眉質疑:“張先生方才說天命不可改,轉頭又說王也逆天而行,這不是前後矛盾嗎?”
張世安淡然一笑:“對凡人而言,天命如鐵;但對修行者來說,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上。王也能登天驕榜第九,正因他有撼動命運之力。”
又有人追問:“那王也到底是怎麼預知未來的?改變命運已屬駭人,知曉命運又談何容易?”
“他出身道門世家,”張世安緩緩道,“靠的,是道家秘傳占卜之術。”
“所以……王也就是個算命的?”
對此,張世安啞然失笑:“占卜不過是他順手掌握的一門技藝,談不上甚麼玄妙,待我慢慢道來,諸位自會明白其中深意。”
“出身道門?那個王也,和咱們九州大地有甚麼牽連?”
“有意思,居然是修道之人!”
“剛才不是說了會占卜嗎?這不明擺著跟道家脫不了關係?”
“知命者易,逆命者難,王也能改寫自身命數,確實不凡!”
此時,樓閣之上,閒得發慌的徐世子忽然開口,挑起話頭:
“既論天驕與道門,那就不得不提曉夢姑娘了。張先生,您說的這位王也,若與曉夢相較,誰更勝一籌?”
曉夢眸光微閃,略帶訝異:“能與葉安世同列天驕榜,我恐怕……不是他的對手。”
嘴上雖這麼說,心中卻悄然燃起戰意。
同為道門傳人,縱使不如王也,也不至於相差太遠吧?
茶館內外,議論聲頓時炸開:
“說到占卜,大秦陰陽家可也不弱!傳聞東皇太一觀星測運,窺探未來,比起王也如何?”
“真要跟那些老怪物比,別說王也,葉安世都遠遠不夠看吧?”
“嗯,有道理。那張先生,您覺得張世安和大明武當七俠相比,又如何?”
“對啊,我也正想問——武當掌門張三丰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,連王仙芝都對他禮讓三分。他親傳弟子,難道還壓不住一個王也?”
張世安輕笑搖頭:“不在一個層級。王也本就是武當弟子,他師父曾感嘆,此子乃武當立派以來天賦第一人。若論比肩,唯有少年時期的張三丰尚可一提。但即便如此,或許……仍要略遜半籌。‘天才’二字,彷彿天生就為他而生。”
話音落下。
全場再度譁然。
“甚麼?張三丰前輩還要稍遜一籌?這也太離譜了吧!”
“我現在只想聽故事!張先生,趕緊講王也的事蹟啊!”
“等等,你們沒發現重點嗎?他說王也是武當的人!武當甚麼時候出了這號人物?怎麼從沒聽說過?”
“你這麼一說,還真不對勁。我來自大明,武當之事也算略知一二,可壓根就沒聽過‘王也’這個名字!”
張世安淡然一笑,繼續道:“我所說的王也,確是武當門人,但他並非當今武當之徒,而是數百年後的武當傳人。”
此言一出,滿座震驚。
“數百年後?張先生莫非精通推演之術,竟能窺見未來之事?”
“該不會……王也的故事根本不是真實經歷,而是虛構的吧?”
“可張先生先前分明說過,他所講的一切,皆為真實發生。”
“可這也太詭異了!”
客棧屋頂之上,赤練聽著下方話語,不禁低聲呢喃:
“葉安世牽出少林秘辛,袁天罡揭開不良人舊事,如今又扯上武當……張先生到底甚麼來頭?天下萬事,彷彿沒有一件能逃過他的眼睛。”
隱蝠回想起那一夜張世安揮劍的景象,脊背一涼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:“絕非尋常人……我甚至懷疑,他到底還算不算‘人’。”
白鳳凝望遠方,語氣低沉:“二十多歲踏入大指玄境,近乎逆天,根本不像是凡人能做到的事。”
赤練點頭附和:“比起天驕榜上的那些風雲人物,張先生才真正是個謎。這幾日在武帝城,我發現他壓根不像在修行,除了說書,幾乎全在享受生活——他是怎麼登臨陸地神仙之境的?”
白鳳與隱蝠聞言,皆沉默不語。
張世安的存在,無疑是最令人震撼的奇蹟。
相比之下,那些所謂的天驕傳奇,竟顯得黯然失色。
客棧內,一間靠窗客房。
刺客聯盟幾人齊聚,靜聽茶館中的每一句話。
雖隔著一段距離,但對修煉者而言,這點空間形同虛設。
青鳳死死盯著張世安,神色凝重。
“我觀察良久,竟無法感知他體內絲毫內息波動,彷彿……就是一個普通人。”
黑鳥臉色同樣陰沉:“若有氣息反倒好辦,可現在,一片虛無。血牙所說,恐怕是真的。”
石門皺眉問道:“青鳳,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?”
青鳳蹙眉良久,終是無奈一嘆:“切記不可輕舉妄動,速派快馬傳訊回玄武國,聽候首領定奪。”
武帝城的訊息如風掠火,頃刻間席捲各大勢力耳目。
偏遠之地的百姓尚在渾然不覺,可那些盤踞一方的頂尖強者,早已在數個時辰內洞悉全域性。
武當山巔,雲霧繚繞。
張松溪盯著密探呈上的密信,瞳孔驟縮,聲音都變了調:“王也?我武當未來的弟子?荒謬!未來之事豈能妄言?”
張三丰閉目靜坐,片刻後緩緩睜眼:“為師方才推演了一卦——三四百年後,我武當氣運沖天,確有一人橫空出世,驚動天地。”
“該不會……真是叫王也?”張松溪脫口而出,語氣中滿是驚疑。
“名字難辨,時空太遠,為師只能窺見其影。”張三丰輕聲道,“但若此人真名王也,那張世安之能,便已超凡入聖。他不僅知其名,更似盡曉其生平,這份手段……遠勝於我。”
張松溪倒吸一口涼氣,久久無言。
半晌,他低聲道:“徒兒始終不信,這‘王也’怕只是說書人杜撰的角色。竟敢揚言超越師父?簡直匪夷所思!”
張三丰卻淡然一笑:“松溪,江湖藏龍臥虎,奇才輩出,有人凌駕為師之上,並非不可能。更何況那位說書人,二十歲便踏入大指玄境——為師當年同齡時,不過剛觸指玄門檻罷了。”
應天府,大明宮深處。
洪武帝朱元璋翻閱著探子送來的密報,嘴角微揚,目光悠悠投向武當方向。
“上回一段少林故事,牽出羅剎堂隱秘;這一遭講起武當,也不知又要掀開哪層塵封往事。”
數個時辰流轉,茶香未散。
張世安與臺下聽眾略作交談,隨即執扇輕敲案几,續道新篇:
“世間從無絕對公平。拋開出身不論,自降生那一刻起,有些人註定踏在雲端,他們做任何事,皆如魚得水,天賦碾壓一切。”
“勤能補拙?不錯。但在真正的天才面前,這條鐵律形同虛設。笨鳥先飛?確實可追,可惜人家早已飛過終點,回頭看你還在起點熱身。”
“王也,就是那種——起點即巔峰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