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車令趙高應聲而出,腳步輕如狸貓,俯身跪地,姿態恭敬到了極點。
嬴政睜開眼,目光如電:“你說,北涼那個說書人嘴裡講的‘神族’,可會與傳說中的‘上界’有關?”
趙高心頭一震,額角瞬間沁出細汗。
他本想敷衍幾句,卻被那道目光釘住,只得硬著頭皮道:
“尋常說書人信口開河,原不足為憑……”
話未說完,嬴政冷哼一聲,打斷他的話頭:
“若只是個凡夫俗子,朕會專門問你?”
趙高脊背一僵,連忙伏地叩首:“皇上明鑑!微臣失言!”
他擦了擦汗,沉吟道:“依臣所見,此事……未必空穴來風。
那張世安來歷成謎,年紀不過二十出頭,修為卻已踏入大指玄境,放眼天下也是鳳毛麟角。
若無龐大背景支撐,如何解釋?”
此言正中嬴政心坎。
始皇仰首望向殿外蒼穹,聲音低沉如雷鳴滾動:
“倘若他真與上界有牽連……他手中,是否握著飛昇之法?亦或……長生之秘?”
趙高眼神驟亮,呼吸都重了幾分:“極有可能!若真如此,此人便是國運之鑰!陛下,不如命羅網出手,將其擒回審問?”
嬴政搖頭,神色凝重:“大指玄強者,豈是輕易拿捏的?更何況他人在北涼,不在秦土。
貿然動手,只會激怒北涼王,惹來邊患。
傳令下去——羅網、黑冰臺同時出動,暗中潛入武帝城,盯死張世安,查清他的師承來歷,一丁點線索都不準遺漏。”
“遵旨!”
趙高退下,身影迅速消失在宮門陰影之中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大明境內。
武當山巔,雲霧繚繞。
張松溪踏步走入靜室,抱拳稟報:“師父,少林那邊,怕是要出事了。”
張三丰盤膝打坐,嘴角含笑:“錦衣衛到了?”
張松溪一怔,隨即歎服:“師父神機妙算!如今少林外圍,遍佈喬裝改扮的錦衣密探,幾乎將整座寺院圍了個水洩不通。”
張三丰輕搖拂塵,語氣溫淡:“洪武帝聽了那個說書人的故事,心中起了疑竇。
他在想——少林寺裡,究竟有沒有一個叫‘羅剎堂’的地方?那裡面,又藏著多少能操控人心的秘術?”
張松溪眼中閃過一絲好奇:“師父,您說……他們真有嗎?”
張三丰不答,只是一笑:“這事,唯有少林自己最清楚。”
……
少林方丈室內。
燈火昏黃,空氣凝滯。
空聞禪師端坐蒲團,面色平和,眼底卻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波動。
對面,蔣瓛一身飛魚服筆挺如刀,腰佩繡春刀,氣勢逼人。
“方丈大師,莫要為難下官。”蔣瓛笑容溫和,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,“皇命難違,還請您多多配合。”
空聞雙手合十,語氣平靜:“蔣施主說笑了。
羅剎堂不過是武帝城中一個說書人口中的杜撰之物,怎可能真實存在?難道施主竟信以為真?”
蔣瓛輕笑兩聲,忽然壓低嗓音:“在下無意追究真假。
只是前幾日,似乎親眼看見——貴寺的空智禪師,匆匆趕往武帝城方向。
不知此行,所謂何事?”
空聞瞳孔猛地一縮,額頭冷汗悄然滲出。
糟了!
他萬萬沒想到,蔣瓛竟掌握這一手情報。
“空智不過去武帝城化緣罷了。”空聞強自鎮定,語氣略顯遲滯,“江湖傳言紛雜,蔣施主不必太過認真。”
可他心裡,早已掀起滔天巨浪——後悔讓空智在這個節骨眼出門!
蔣瓛依舊穩坐不動,臉上笑意不減。
他原本對羅剎堂半信半疑,只當是民間胡謅。
可當密報傳來,稱空智突然離寺、直奔武帝城那一刻——
他便知道,這事,恐怕是真的。
今日登門一探,果然不出所料——空聞禪師的神色,藏著破綻。
雖只是一瞬的失神,可在提及“羅剎堂”三字時,他眼底掠過的驚悸,卻如寒夜火星,逃不過張世安的感知!
應天府,大明皇宮深處。
朱元璋指尖輕敲龍案,手中密報來自錦衣衛指揮使蔣瓛。
他雙眉緊鎖,眸光微震。
“少林寺……竟真有個羅剎堂?”
片刻沉寂後,他低語如風:“那說書人所言非虛?若羅剎堂屬實,那天界神族、飛昇之秘……莫非也並非妄談?”
洪武帝仰首望天,腦海中浮現出張世安口中那位踏碎星河、傲立九天的黑龍天。
心頭猛然一緊,彷彿有一股無形威壓自蒼穹垂落,壓得他呼吸微滯。
……
與此同時,距武帝城不足百里。
空智禪師接過一碗清茶,合十輕謝,腳步未停,身形已掠出數丈。
他步履看似閒適,實則快若鬼魅,每一步都似縮地成寸,踏在虛空之上,不留痕跡。
風隨其行,影逐其蹤,比奔馬更快,比鷹隼更疾。
“武帝城,近了。”
他心中默唸,目光深邃。
腦海裡翻湧著師兄空聞的叮囑,還有那個名字——張世安。
此人如何知曉少林隱秘?不止是羅剎堂,連大唐不良人的秘辛也瞭如指掌?
更詭異的是,他講的故事,竟涉及“上界仙人”、“飛昇之路”,宛如古籍失傳的殘篇!
而最令人駭然的是——
年未弱冠,已入大指玄!
這等修為,放眼整個江湖也是鳳毛麟角!別說二十歲,便是四十歲能達此境者,亦屬天驕!
他是誰?從何處來?為何藏身於一間茶樓,日日說書為生?
這一路行來,空智反覆思量,卻始終不得其解。
唯有親見其人,方能撥開迷霧。
……
近日,江湖震動。
一條訊息如野火燎原,席捲南北——
道教天宗失蹤十二年的鎮派神兵秋驪劍,現落於武帝城一名說書人之手!
訊息甫出,群雄側目。
無數刀客、劍修、隱士、豪強紛紛動身,直奔武帝城。
有人嗤笑:“一個說書的?大指玄?別是聽岔了吧!”
更多人冷笑:“二十歲的指玄?哄孩子的話!”
可即便不信,又有幾人能抵得住誘惑?
秋驪劍何物?天宗至寶,削鐵如泥,引雷馭電,傳聞中甚至能斬斷靈氣之流!
若奪之在手,或獻予天宗換取無上資源,或自留參悟,皆可一步登天!
貪念一起,萬障難擋。
縱使前方是龍潭虎穴,也總有不怕死的往裡跳。
正所謂:重賞之下,屍山血海也敢闖!
可笑的是,當初天宗幾位長老決定散播此訊時,誰曾想到——
張世安竟在短短數日之內,從小指玄突破至大指玄巔峰!
如今的他,已非尋常宗師可敵。
那一紙謠言,非但沒引來送上門的獵物,反倒像扔進湖心的石子,激起了滔天波瀾。
如今各方勢力蠢動,武帝城外暗流洶湧,盡是覬覦神兵的豺狼虎豹。
他們要的不是歸還秋驪,而是趁亂奪寶,殺人奪機緣!
……
此時的武帝城內,張世安仍渾然不覺自己早已成為江湖風暴的中心。
他倚坐茶樓高臺,摺扇輕搖,神情淡然,一如往常。
“茶喝多了,終究寡淡。
若有佳釀佐喉,才算人生快事。”
話音剛落,茶樓掌櫃臉色驟變,差點跪下來求饒。
“張先生放心!明日就備酒!專供您一人飲用!”
“有心了。”張世安點頭致意,旋即又輕嘆,“可惜啊,這武帝城的酒……太次。
喝一口便知匠氣粗陋,毫無靈韻。”
九州之地,釀酒之術尚處蠻荒,對於曾飲過九霄玉露、仙宮瓊漿的他而言,實在難以下嚥。
正感慨間,一道蒼老卻爽朗的聲音自二樓飄下:
“城外哪尋得好酒?張先生若不嫌棄,不如嚐嚐我王府窖藏三十年的‘寒江醉’?”
張世安聞言,雙眼陡亮,笑意浮現。
“哦?既是王府珍藏,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。”
“哈哈哈,痛快!”
老黃咧嘴一笑,手中酒葫蘆輕輕一晃,隔空一甩。
葫蘆口噴湧出一道晶瑩酒線,如游龍穿空,穩穩落入張世安面前的白瓷酒碗之中,滴酒未灑。
酒香剎那瀰漫,濃郁而不烈,清冽中透著一絲冰魄之意,入口即化為一團暖焰,順喉而下,直衝丹田!
張世安輕抿一口,眸光一閃。
“好酒!此酒入腹,如月照寒江,雪落松峰——當浮一大白!”
他仰頭一飲,酒液如銀線滑入喉中,末了咂吧下嘴,眸光驟亮:“好酒!當浮一大白!多謝前輩賜飲!”
四周轟然炸開喝彩聲,人群沸騰如潮。
“我天!這內力簡直深不見底——整壇酒凌空傾倒,竟無半滴外溢!”
“劍九黃出手,哪一招不是驚世駭俗?”
“今日這書場要載入江湖逸聞了!劍九黃親自為張先生斟酒,傳出去誰信?”
“別說,我都饞了,真想嘗一口那酒裡有沒有劍意!”
張世安暢快咽盡,長吐一口濁氣,彷彿連五臟六腑都被洗過一遍。
他手腕一沉,“啪”地一聲驚堂木炸響,滿堂瞬間鴉雀無聲。
“上回書說到——窮兇極惡拖著殘軀,爬到子羽腳邊,最後一口氣吊著不散。”
“他嘶吼著,求子羽答應一事:以子羽之劍,加上‘他自己’,合力誅殺黑龍天!”
“可話音未落,人已癱軟如泥,氣息幾近斷絕。”
“諸位且品這一句:‘加上他自己’……這話甚麼意思?一個將死之人,還能做甚麼?魂?骨?還是藏了甚麼後手?”
“別急,接下來這段——細思極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