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靜舟沒有絲毫猶豫,劍鋒疾刺而出!
快!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懸於原地,彷彿時間都被這一劍割裂。
這一擊,他不過動用了三分力,可若是命中,足以讓九品修士當場隕落。
就在劍尖即將刺穿肌膚的瞬息——
鐺——!!!
一聲蒼茫古鐘轟鳴自虛空炸響!
金光乍現,一口巨鍾憑空浮現,通體鎏金,銘紋密佈,將無心牢牢護住。
沈靜舟那一劍,竟被硬生生擋下,寸進不得。
張世安筆下的這場對決,早已不只是說書,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畫卷,在眾人眼前徐徐鋪展。
此刻,聽客們彷彿置身其中——
那邪魅僧人踏符而行,青衫宦官執劍凌霜;天魔舞的嬌吟仍在耳畔迴旋,風雪劍的殺意已凍徹骨髓。
沈靜舟境界更高,指玄巔峰,舉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勢;
無心雖處九品,卻手段迭出,秘法層出不窮,硬是拖住這場本不該有的僵局。
勝負未分,但局勢已然傾斜。
“不愧是風雪劍,三分力就破了無心的天魔幻陣,這傢伙現在可是危在旦夕。”
“我倒希望無心贏,沈靜舟太狂了,仗著境界壓人,像個活靶子都不躲。”
“你沒發現嗎?從頭到尾,沈靜舟根本沒用劍招,全是基礎刺削撩劈,像是在遛狗。”
“廢話少說,人家指玄巔峰,碾壓九品就跟捏螞蟻一樣。
能撐到現在,無心已經算逆天了。”
“現實中?九品修士聽見指玄咳嗽一聲就得吐血跪地。”
“閉嘴!聽下去!”
另一邊,歐冶子臉色鐵青,怒火焚心。
武帝城這一夜,他丟盡臉面,再無顏久留。
當即帶著弟子轉身離去,直奔蜀中。
一路沉默,胸中卻翻江倒海。
他歐冶子,一代鑄劍大宗師,名震江湖數十載,如今竟被個後生晚輩逼得狼狽退場?
恥辱!奇恥大辱!
“該死的劍九黃!當年王仙芝為何不乾脆一劍斬了你,省得今日禍害武林!”
可他也清楚,面對那種級別的存在,別說他一個歐冶子,便是整個青城山,也不過螻蟻撼樹。
報復?談何容易。
只能咬牙切齒,暗自詛咒。
正憤懣間,身旁弟子忽然低聲道:“師叔,您有沒有覺得……剛才那小子用的劍,有點像天宗掌門的秋驪?”
歐冶子腳步一頓。
猛然醒悟!
對啊——那柄劍,通體泛著淡青寒光,劍脊隱有龍鱗紋路,劍鍔如月抱星,正是失蹤十二年的天宗至寶——秋驪!
早年他曾隨宗主前往天宗論劍,親眼見過此劍出鞘時的驚天氣象。
怎會認錯?
一柄失落多年的神兵,今朝重現人間,必將在天宗掀起滔天波瀾!
電光石火間,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成型。
既然我報不了仇……
那就借刀殺人。
讓天宗的老傢伙們,去收拾那個狂妄的小子!
想到此處,歐冶子唇角緩緩揚起,一抹陰冷笑意悄然浮現。
他抬頭,沉聲下令:“不去青城山了。”
“改道——道教天宗!”
……
曉夢素手輕拂,傳音入密。
不多時,人宗領袖逍遙子與長老木虛子聯袂而至。
天宗一方,除她之外,更請動師尊北冥子,以及前任宗主赤松子親臨。
五位當世頂尖人物,齊聚一堂,風雲暗湧。
這五人,乃是道家真正的脊樑,戰力之巔。
“曉夢,今日你召集我等齊聚於此,究竟所圖為何?”
率先開口的,正是曉夢的師尊——北冥子。
他是道家天宗當代地位最尊者,一言一行皆有千鈞之重。
此刻他眉峰微蹙,眸光如淵,心中早已翻起波瀾。
甚麼大事,竟能讓他這位向來清修避世的宗主親自現身?
又是甚麼變故,值得道家四大巨頭盡數聚首?
上一次這般陣仗,
還是十二年前,聯手流沙圍攻墨家機關城那一戰。
血火染天,機關崩裂,整座山城在轟鳴中傾塌。
而今……莫非又有滔天風波將至?
北冥子話音剛落,其餘三人也相繼睜眼。
逍遙子輕嘆一聲,語氣低沉:“多少年了,從未有過一件事,配得上我們四人同堂議事。”
赤松子撫須閉目,聲音悠遠:“既然已至,便不必繞彎。
曉夢,直言便是。”
木虛子則冷眼旁觀,指尖微微顫動,似已在推演天機。
眾人的目光,齊刷刷落在曉夢身上。
她立於殿心,白衣勝雪,黑髮垂肩,神情淡漠如霜月照湖。
片刻靜默後,唇齒輕啟,吐出六字:
“秋驪劍,現世了。”
轟——!
雖無聲響,卻似一道驚雷劈入眾人識海!
四人臉色驟變,眼神瞬凝。
秋驪劍,乃天宗鎮派神兵,象徵無上道統,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傳說之刃。
十二年前被盜,舉世譁然,群雄側目,諸派暗笑,稱“天宗失劍,道統蒙塵”。
此後十二載,道家遍查九州,追跡萬里,始終石沉大海。
如今,竟被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?
“當真?”木虛子猛地起身,聲音陡厲。
“既已現世,為何不奪回?”赤松子睜開雙眼,寒芒一閃。
“天下誰不知秋驪乃我天宗至寶!”逍遙子冷笑,“難道還有人敢攔?”
質疑聲此起彼伏。
在他們看來,道家何等存在?
傳承千年,門徒遍佈四海,連朝廷都要禮讓三分。
區區一柄劍,只要現身,抬手便可取回。
可曉夢依舊平靜。
她緩緩抬眸,目光清澈卻深不可測:
“執劍之人,是個天才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一個……罕見的絕世妖孽。”
四人一怔。
妖孽?
這兩個字從曉夢口中說出,分量堪比重嶽壓頂。
她沒有賣關子,直接道出原委——
那人一夜之間,連破五境,直入指玄!
更離譜的是,據傳此人與北涼舊日劍神劍九黃,淵源極深。
大殿瞬間安靜。
逍遙子的手指僵在半空,赤松子的鬍鬚都忘了捋,木虛子瞳孔驟縮,北冥子更是久久無言。
一夜五品,踏入指玄?
這不是修行,是逆天改命!
若是旁人說這話,他們早一袖拂出,斥為荒謬。
但出自曉夢之口——
她不說虛言,也不說廢話。
這樣的人物,根本不能用“天驕”來形容。
那是註定要踏碎虛空、焚盡八荒的存在。
稍有不慎,便會引來滅門之禍。
“所以你沒動手。”北冥子終於開口,語氣複雜。
曉夢點頭:“弟子不敢輕舉妄動,恐引禍端。”
四人對視一眼,神色微妙。
忌憚,是真的。
不甘,也是真的。
“難道真要把秋驪劍拱手相讓?”木虛子咬牙,“那是我天宗的臉面!再強的人,終究不是我道家人!”
“他握著劍的一天,就是我天宗低頭的一天。”赤松子沉聲道,眼中怒意未消。
一邊是未來可能震爍江湖的曠世奇才,
一邊是宗門尊嚴與百年威望。
得罪誰都不好受。
就在此時,北冥子忽然笑了。
他看著曉夢,發現她臉上並無焦灼,反倒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從容。
“你這丫頭……”他搖頭輕笑,“是不是早有打算了?”
曉夢輕輕放下手中碧玉茶盞,瓷底碰觸案几,發出一聲清響。
她起身,衣袂微揚,聲音如泉擊寒冰:
“解決此事,三條路。”
“其一,以寶換劍。”
她眸光淡淡掃過眾人,“我道家底蘊深厚,珍藏無數。
若他願交易,倒也不失體面。”
“二是封他為天宗長老,名正言順納入我門牆。
如此一來,持有神兵秋驪,便合乎禮法,順理成章。”
“三是——此人雖天資卓絕,卻尚未真正崛起。
若我們出手果斷,未必奪不回來。”
“只是……那張世安與北涼王之間究竟有何牽連,尚不明朗。
但從眼下種種跡象來看,他和劍九黃之間的淵源,絕非泛泛之交。”
曉夢一口氣丟擲三條計策,語罷輕抬玉手,指尖捻起青瓷茶盞,唇邊掠過一抹淡笑,彷彿談論的不是神兵歸屬,而是風前落花、雲外閒話。
“奪取?”逍遙子冷哼一聲,眉峰驟豎,“真要明搶,天下人豈不道我道家淪為盜窟?顏面何存!”
“至於長老之位?”他冷笑更甚,“莫非我天宗高位,如今已賤如市井攤販的爛白菜,隨口一句便可拱手相送?”
木虛子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看來,只剩第一條路可走。”
“可那少年心性難測,是否願以物易劍,猶未可知啊……”
眾人正凝神思索,茶香浮動間,一道沉緩嗓音突兀響起:
“其實,還有第四條路。”
是赤松子。
話音未落,滿座皆靜,目光齊刷刷匯聚於他。
他卻不急不緩,徐徐道來:“何必強取,何不讓他主動奉還?”
“只需將‘秋驪現世於北涼’的訊息悄然散播出去。”
“覬覦此劍的,又豈止我天宗一家?江湖宵小、王朝鷹犬、隱世高人……哪一個不想染指這等神兵?”
“待那張世安被四方圍獵,疲於奔命之時,我們再現身,施以援手,雪中送炭。”
“劍歸我手,恩情落地——一舉兩得,何樂不為?”
……
赤松子話音落下,曉夢指尖微頓,茶湯輕晃。
北冥子閉目良久,終是睜眼,眸光幽深:“此計可行,但手段陰譎,稍有洩露,便是千夫所指。
我道家清譽,恐毀於一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