譁——!
這一問,如驚雷炸響,瞬間引得全場寂靜,所有視線齊刷刷聚焦於高臺之上。
天字一號房內。
“氣死我了!我要把那神千刀萬剮!”
“砰!”一聲悶響,司空千洛一拳砸在桌上,指尖都在顫抖。
她臉頰漲紅,呼吸急促,顯然被這故事激得怒火中燒。
她本就心性直率,眼裡容不得半點不平事。
如今見自己敬仰的魔主竟遭如此背叛,哪管對方是神是仙,只想提槍衝上去刺他個通透!
就連一向沉穩的李寒依,此刻眉宇間也湧動著壓抑的怒意。
她冷冷開口:“讓這樣冷酷無情之人掌握永生之力,簡直是天道最大的諷刺。”
司空長楓只是輕嘆一聲,並未言語。
即便長生不死神再令人不齒,他也終究是神,擁有凡人無法企及的力量。
更何況,魔主還將那禁忌之術——滅世魔身,親手傳給了他。
如今的神,身負兩大不死絕學,恐怕天下再無對手。
否則,不論如今的魔主是原主重生,還是由神之女代行其位,早該出手復仇了。
可神至今仍活著……這意味著,哪怕魔主親臨,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!
天字二號房中。
“操!這老東西,遲早要讓他血債血償!”
黑瞳怒吼出聲,周身黑霧翻騰,雙目猩紅,狀若瘋魔。
她第一次得知,自己敬若神明的師尊,竟曾在最深的黑暗中掙扎過。
被最愛之人親手毒殺,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背叛,光是想象都足以令人崩潰。
而這些年來,師尊從不提及過往,原來不是不願說,而是痛到無法啟齒!
魔主輕輕一嘆,袖袍微揚,一道寒流拂過,壓下了黑瞳體內暴走的真氣。
隨即平靜道:“黑瞳,往事已矣,不必再提。
兩百年前的步白素貞,早就死了。”
“現在的我,不想沉溺於仇恨之中。”
“只想以手中之力,扭轉乾坤,彌補當年那個‘我’所釀下的大錯。”
“可……怎麼可以?”黑瞳咬牙,眼中含淚,“就算師尊不為自己討回公道,那神之女的仇,也不報了嗎?”
魔主緩緩搖頭:“復仇,談何容易?”
“我雖僥倖重生,重修武道,但已虛耗百年光陰。”
“而這百年間,神從未停歇,他的實力,或許早已凌駕於我之上。”
“縱然拼儘性命與他一戰,最終也不過兩敗俱傷。”
“這樣的復仇,毫無意義。
不如留一口氣力,去做些真正有益蒼生的事。”
她語氣低沉,卻透著清醒。
剛復活時,她的確滿心恨意,恨不得踏平神域。
可後來才明白,即便殺了神,逝去的一切也無法挽回。
為了一個執念毀掉餘生,值得嗎?
當年她與神共創搜神宮,助他崛起於亂世。
最後一戰,她未能懸崖勒馬,反而成了災難的推手。
那些因神而死的無辜者,他們的血,也有她的一份責任。
錯雖非她親手鑄成,但她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終難辭其咎。
天字十號房內。
步驚雲面色陰沉如鐵,心中對長生不死神充滿鄙夷。
尤其是得知兩人同出一族,更覺羞恥萬分。
而他對魔主的敬意,卻在此刻達到了頂峰。
此前不知她曾經歷過如此慘烈的背叛。
如今知曉真相,才明白她為何能包容自己這樣的敵人。
換作旁人,不殺他已是仁慈,又怎會收他為徒,傾囊相授?
畢竟他生就一張堪比神明的面孔,更離譜的是,竟還出自同一家族!
“長生不死神,步驚雲今日誓要取你性命!”
無論是為魔主復仇,還是為步氏神族肅清敗類,
此刻,步驚雲眼中已燃起無法遏制的殺意。
一旁的聶風,似乎察覺到了師兄內心的決絕,
當即沉聲說道:“雲師兄,無論你做出何等選擇,我聶風都站在你身後!”
“風師弟……謝謝你。”
步驚雲低聲回應,心頭泛起一絲暖意。
高臺之上,
面對眾人迫切的追問,
張世安神色平靜,緩緩開口:
“一座山尚且容不下兩隻猛虎,更何況是神這般心高氣傲之人?”
“魔主天資卓絕,連神都暗自忌憚。”
“當年魔主將《滅世魔身》傾囊相授,可神卻並未回傳《移天神訣》。”
“即便如此,魔主從未計較,也從不與神爭權奪利。
她雖貴為搜神宮雙主之一,卻始終不問世事,任由神獨攬大權。”
“可她終究是魔主——太過耀眼,太過強大。”
“哪怕神已掌握兩門通天徹地的仙法,仍日日擔憂有朝一日會被她超越。”
“而神的野心早已超出常人想象。
他既得永生,坐擁無敵之力與無窮歲月,所求便不再只是長存於世。”
“他的目標,是統御整個神州大地,成為九洲唯一的至高之主。”
“但只要魔主還在一天,他的宏圖偉業永永遠無法圓滿。”
“正因如此,縱然他對她仍有情意,那份執念終究敵不過他對權力的渴望。”
“於是,他親手毒殺了結髮妻子——那位曾與他並肩執掌搜神宮的魔主。”
“魔主死後,他重建搜神宮,廣納奇才異士,繼續鋪展自己的帝王之路。”
“至於他們的女兒——神之女長大後,神騙她說母親是病逝而亡。”
“然而,他的冷酷還不止於此。”
在滿堂震驚的目光中,張世安語氣未變,繼續道:
“當神之女年滿二十,愛上了一位杭州城的貧寒書生時,神勃然大怒。”
“他無法容忍血脈高貴的女兒,竟委身於一個凡夫俗子,認為這是對神性尊嚴的褻瀆。”
“可那女子繼承了母親的倔強,認定的心事,九頭牛也拉不回。”
“她無視父親的警告,執意相守,最終父女決裂。”
“後來,法海神僧奉命出手,卻因佈局失當,導致那書生誤殺了自己心愛之人。”
“可以說,神之女的一生,如同其母一般悽慘——皆死於所愛之手,被最親近的人推向深淵。”
話音落下,大廳內鴉雀無聲。
眾人無不震撼,胸口如壓巨石。
誰也沒想到,那傳說中的長生不死神,內心竟如此狠絕。
不僅親手殺害妻子,連親生女兒都不肯放過!
一時之間,人人呆立當場,彷彿置身噩夢,難以回神。
高臺上,張世安並未停頓,繼續說道:
“神之女死後,神也曾動過悔意。
後來,他收養了一個容貌酷似亡女的少女,當作義女撫養,聊以慰藉。”
“與此同時,為了壯大搜神宮勢力,他設下‘神之棋局’,強行邀約江湖頂尖高手,逼迫他們歸附旗下。”
“二十年前,他遇見無名,也想將其收為己用。”
“豈料無名之強遠超預料,在棋局中連破數關,令神也不得不心生忌憚。”
“再加上暗中還有魔主餘勢未消,神始終不敢貿然對無名下手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有人恍然大悟,“難怪這些年搜神宮銷聲匿跡,原來是顧忌魔主與無名的存在?”
這才明白,為何神屢次邀無名對弈,卻始終未曾正面交手。
以神的實力,若真要動手,無名如何抵擋?
倒是聽到魔主可能尚在人間,眾人皆驚。
“張公子,你剛才不是說魔主已被神害死了嗎?”有人忍不住質疑。
張世安聞言,嘴角微揚,淡淡一笑:
“魔主確實曾死過一次,但她本就非尋常之輩。
百年之後,她竟從冥途歸來,重獲新生。”
“至於其中緣由,稍後自會為大家一一揭曉。”
張世安話音一落,全場再度陷入一片沉寂。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搜神宮歷經兩百餘年經營,廣納天下奇才,勢力早已深不可測。”
“單憑一個無名,或是魔主一人之力,根本無法遏制神的宏圖野心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這些年裡,神已再度參悟出一門前所未有的絕世武學——”
“名為《天極摩柯》!”
“此功法源於達摩祖師所留下的元級《摩柯經》,乃是神當年獨闖少林木人巷時,窺得半部秘典奧義後,耗盡心力推演而成。”
“與其說是武功,不如說近乎通玄之術。”
“它所修煉的‘摩柯無量’之力,乃天地間至高無上的本源之一。
一旦施展,可將神的力量提升整整十倍!”
嘶——!
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。
眾人的心神再一次被撼動。
難以想象,以神原本就超凡入聖的實力,再翻上十倍……那該是何等境界?
所謂無敵,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其萬一!
就在眾人神色木然、幾乎麻木之時,
張世安再度開口,語氣平靜卻如驚雷貫耳:
“之所以搜神宮至今未重出江湖,只因神在等待一個人。”
“而這個人,正是不哭死神——步驚雲。”
“他在等步驚雲成長至巔峰狀態,然後奪取其身軀,藉此完成自身的終極蛻變。”
“諸位沒有聽錯,神真正覬覦之人,正是步驚雲。”
“先前我便說過,步驚雲天賦不在聶風之下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他體內潛藏著一股極為特殊的能量,神稱之為‘先天摩柯之源’。”
“若能融合這具軀體,神將徹底超越凡俗界限,真正凌駕眾生之上,成為無可匹敵的……真神!”
轟!!!
剎那間,登仙樓大廳彷彿被雷霆劈中,所有人腦海嗡鳴作響。
震驚、駭然、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人群中炸開!
誰也沒想到,活了三百多年的神,竟要奪舍他人之身!
可問題是——人的身體,真的可以被強行佔據嗎?
眾所周知,哪怕是踏入神遊玄境、堪比陸地神仙的存在,也無法隨意侵佔他人肉身。
否則世間早就是強者橫行、秩序崩塌。
此事太過匪夷所思,常理難容。
但轉念一想,說話的是謫仙公子張世安,行事者又是那個凌駕於塵世之上的神……
於是人們心頭雖震駭萬分,卻也漸漸冷靜下來。
張世安不會無的放矢,而神本就不該用凡人的尺度去衡量。
他做些凡人無法理解的事,反而才是情理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