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於是暗中藏私,一套完整的《排雲掌》,僅教了半部,關鍵精要盡數隱瞞。”
“即便如此,步驚雲仍憑自身悟性,將所學發揮至前所未有的境界。”
“單論掌法運用之妙,就連雄霸本人亦稍遜一籌。
這一幕讓雄霸心中忌憚更深,更不敢再授其餘武功。”
“這也正是為何,步驚雲至今修為停留在大宗師層次的根本原因。”
“但這仍不足以讓雄霸安心。”
“為了徹底掌控局面,他將天下會中一名侍女收為義女,並刻意安排她接近自己的兩名得意弟子——步驚雲與聶風。”
“待二人皆對她動情之後,雄霸卻突然將其許配給大弟子秦霜。”
“此舉意在挑起三人之間的猜忌與對立,令他們彼此牽制,永無聯手反叛之可能!”
“值得一提的是,步驚雲雖征戰多年,覆滅無數門派,斬殺眾多敵手,但凡其所除者,皆為惡貫滿盈之徒。”
“他表面冷峻寡言,實則並非無情,只是不擅流露情緒罷了。”
“他是這亂世之中極為罕見之人——手上染血,卻不失良知;身處黑暗,仍守底線。”
“在天下會任職期間,他多次利用職權暗中庇護百姓,賑災濟民,平冤抑暴。”
“他曾化名‘阿鐵’行走江湖,這個名字至今仍在多地民間傳頌,被百姓奉若守護之神。”
“這,就是步驚雲的一生。”
張世安話音落定,四下一片寂靜。
群雄面面相覷,震撼難平。
誰曾想,那個被江湖稱作“死神”的男人,竟藏著一顆如此赤誠剛烈的心腸?
這些年來,世人誤解他太深!
與此同時,眾人也為雄霸的權謀手段感到不寒而慄。
其心之險,其計之毒,簡直令人髮指!
為了陷害自己的徒弟,竟用親如女兒的義女去離間師兄弟之間的感情……
這樣的行徑,還配稱得上是一代梟雄嗎?
說白了,不過是個不擇手段、卑劣無恥之徒罷了!
“氣得手都在抖,這雄霸簡直不要臉到極點!”
“是啊,活了這麼久,頭一回見如此下作之人。
堂堂天下會之主,跟李沉舟那等豪傑比起來,簡直是天壤之別!”
“要是當初無名前輩肯親自教導步驚雲,哪還輪得到雄霸橫行至今?”
“話雖如此,可無名既然擔心步驚雲習武后釀成大禍,那雄霸這些年吞併多少門派、屠戮多少武林同道,他怎麼又不出手阻止?”
“誰又能真正明白高人的心思呢?或許無名前輩自有深意,才一直隱世不出。”
“唉,空有絕世之資,卻無明師指點,步驚雲這一路走得太難了。”
“若非張公子今日揭露真相,誰能想到那個冷麵無情的‘死神’,實則重情重義到了極點?”
“可現在身份暴露了,接下來怕是要面對雄霸的追殺令了吧?”
“媽的,只恨我神劍門武功平平,幫不上甚麼忙,不然真想為他擋一劍!”
“我鐵掌派也一樣!步少俠若有意,鐵掌功任他取閱,絕不藏私!”
剎那間,大廳之內群情激奮,無數江湖人士紛紛表態。
只要步驚雲願意接納他們的武學傳承,無不甘願傾囊相授。
就在此時——
二樓一間雅閣中,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影款步而出。
她立於欄邊,目光掃過下方眾人,唇角微揚:
“近日,我和師尊暫居登仙樓。
若步驚雲少俠有所需,我可代為斬除雄霸。”
“此外,我師尊魔主,亦願開門收徒,納步驚雲入其門牆。”
言罷,她朝高臺上的張世安展顏一笑,眸光如星,隨即轉身離去,身影隱入房中。
須臾之間,全場沸騰!
“我沒聽錯吧?長生榜上那位神秘莫測的魔主,此刻就在咱們頭頂樓上?”
“我的天,連魔主都願親自收徒?這也太震撼了!”
“以步驚雲的天賦,再得魔主親授,恐怕不出幾年,便能踏足當世巔峰!”
“牛啊!那黑衣女子竟是魔主弟子,難怪敢放出這等豪言!”
天字十號房內。
步驚雲聽著樓下此起彼伏的聲浪,心中波瀾翻湧。
他向來沉默寡言,不擅流露情緒。
可此刻,胸中熱血難抑,並非全然不動心。
他不是劍聖,早已斬斷七情六慾;他是血肉之軀,也有執念與感恩。
他微微側目,望向臺上正悠然品茶的張世安,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赤紅。
若非此人,自己仍將在黑暗中獨行,何來今日眾人相助、高人垂青的機緣?
“雲師兄,太好了!沒想到魔主竟親自開口收徒。”
“這樣一來,你就能避開天下會的圍剿了!”
直到此刻,聶風才真正明白步驚雲揹負的是怎樣一段血仇。
也終於看清,雲師兄與師父雄霸之間,早已勢同水火,再無轉圜餘地。
因此,他並未勸阻,更不會阻攔。
縱然不願目睹師門相殘,但他更不願看見雲師兄命喪雄霸之手!
更何況——
雄霸竟利用孔慈挑撥他們兄弟之情,這份心機與薄情,早已寒透了他的心。
天下會,他也不想再回去了。
步驚雲輕輕點頭,起身向外走去。
來到樓閣邊緣,俯視大廳,抱拳朗聲道:
“步驚雲在此,謝過諸位好意。”
“但此生之仇,我願親手了結,無需他人代勞。”
他之所以當眾表明心意,正是為了婉拒黑瞳插手。
倘若雄霸死於他人之手,哪怕對方是出於善意,他的仇恨也將失去歸處。
那一刀一刀刻在骨中的痛,怎能假手於人?
高臺上,張世安依舊神色淡然,慢條斯理地吃著糕點,靜觀事態發展。
他對魔主現身並不意外。
以那位的性格,在得知步驚雲的遭遇後願意出手,本就在情理之中。
倒是黑瞳……
她殺不了雄霸,畢竟牽扯太多因果。
但若要取雄霸父親性命?
呵,倒未必做不到。
待人群的情緒漸漸平復,張世安這才輕笑著開口:
“其實步驚雲真正該防的,不是雄霸。”
“而是那個——長生不死神。”
“早前我就提過,步驚雲和那傳說中的長生不死之秘,並非毫無關聯。”
“至於其中的來龍去脈,接下來我便為各位一一道來。”
話音落下,滿堂賓客屏息凝神,目光齊刷刷落在張世安身上。
他神色從容,不疾不徐地繼續講吓去。
而此刻——
天字四號房內。
斷浪聽著張世安對步驚雲過往的剖析,臉上仍掛著難以置信的神情。
他萬萬沒想到,步驚雲的身份竟如此不凡。
竟是遠古步氏神族所出的神裔,天生便具備超乎常人的武道根骨。
若真如此,自己這一生,豈不是註定無法企及其背影?
“劍兄,”他轉向一旁的劍晨,聲音微沉,“張世安所言可有虛妄?步驚雲當年真的一招就勝了你?”
劍晨眉宇低垂,神情肅然。
他對那段往事記憶猶新。
論真實實力,他與步驚雲在天下會時本在伯仲之間。
兩人因性情相沖,曾多次交手,每一次都打得難分高下,最後還是靠聶風強行拉開才作罷。
可如今聽張世安這般講述,似乎步驚雲當年根本未盡全力?
若是那樣……那場敗北,或許並非偶然,而是對方壓根未曾認真!
念及此處,斷浪心頭一緊。
只見劍晨緩緩吐出一口氣,點頭道:“那一戰,我確是敗了。
雖說是因一時失察,但他那一劍……的確超出我的預料。”
他目光投向遠處另一間包廂,眼中掠過一絲複雜。
他從未想過,當年那個名叫霍驚覺的少年,竟然就是今日的步驚雲!
如今回想,也難怪當年自己會輸得那般徹底。
一個年僅十歲的孩子,僅憑偷學一式殘缺劍法,就能將他這個無名親傳弟子一擊制勝——這等天賦,早已不能用“驚豔”來形容,近乎妖孽!
自那一敗之後,他的心境便留下了一道裂痕,多年未能彌合,甚至隱隱影響了後續的武道突破。
他一直渴望再戰一次,親手洗刷當年的恥辱。
“哼,步驚雲……”
劍晨心中冷笑,“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你還能不能贏我!”
他也清楚,若不趁現在動手,待步驚雲正式拜入魔主門下,修得《滅世魔身》,那便再無勝算!
因此,他已暗下決心——今日說書一結束,立刻尋他挑戰!
“可……步驚雲的天賦,真有那麼可怕?”斷浪仍不甘心,低聲追問。
他深知劍晨不同尋常。
自幼隨侍無名左右,眼界之高,非常人能及。
否則,又豈能配得起“英雄劍”三字?
劍晨望著他,語氣沉重:“家師曾言,若有明師引路,步驚雲十年之內,劍道便可登臨‘天劍’之境,有望重塑劍道神話。”
“甚麼?!”
斷浪如遭雷擊,臉色瞬間蒼白。
無名是誰?
那是武林中公認的至強者,百年不出的奇才,其眼光從無偏差!
連他都如此評價步驚雲……那此子的資質,簡直恐怖如斯!
“罷了……”斷浪苦笑搖頭,“往後見了步驚雲,還是繞道走吧。”
爭鋒之心,此刻早已蕩然無存。
高臺之上,張世安的聲音仍在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