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唯獨面對笑三笑——這個世間罕有的奇人,尹仲不得不服,也不敢不服。
光是那跨越四千年的壽命,便已是凡人無法想象的奇蹟。
不過,尹仲也並未妄自菲薄。
笑三笑那樣的人物,他自知難以企及。
但放眼天下,能真正凌駕於他之上者,想必也不會太多。
論實力,他自信絕不遜於大當家之流。
或許大魔神的氣勢更為霸道些——
畢竟《混天四絕》竟能凝出四顆真元,堪稱曠世異象。
然而大魔神自身也有致命弱點:白日裡幾乎毫無戰力,形同廢人。
所以尹仲從未將他視為真正的威脅。
此時,童戰若有所思,略帶好奇地開口:“二叔,若論您的不死之身,和大當家修煉的《獄火不滅身》,哪個更強一些?”
這一問出口,其餘幾人也都投來目光,眼中滿是探究之意。
尹仲身上藏著太多秘密,若非早前張世安揭露真相,
他們根本不會想到,那個曾被御劍山莊視作死敵的尹仲,竟是一位存活了五百餘年的長生者。
雖然後來兩家重歸於好,關係已然緩和,
但對於尹仲的真實底細,眾人依舊充滿好奇。
尹仲略一沉吟,隨即語氣平靜道:
“《獄火不滅身》確是一門奇特供體,但必須依靠神獸之力才能激發。”
“而且施展時受限於環境,無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。”
“如此有缺憾的體質,又怎能與我的神魔之軀相提並論?”
這番話並非虛言誇大。
即便神器靈鏡全力一擊,也無法徹底將他抹殺。
儘管他的不死之身尚未圓滿,還未踏出最終一步,
但其本質之強橫,絕非那種依賴外火維繫的《獄火不滅身》所能比擬。
畢竟後者必須身處火源之地,方能發揮真正威力,
這一限制註定它存在巨大破綻,極易被人針對制衡。
聽到這裡,童戰等人無不心頭震動。
他們這才意識到,尹仲的實力早已超越尋常神級強者,恐怖到了何等地步!
就在此刻,當聽見張世安即將點評神魔二人之時,
尹仲微微側目,朝旁邊望去。
因為魔主就住在隔壁房間。
對於這兩個如今已踏上與他同境之路的後輩,
尹仲心中同樣抱有濃厚興趣——他想看看,他們走的是哪條路。
畢竟,長生之路何其艱難。
古往今來,天資卓絕者如過江之鯽,驚豔一時的強者數不勝數,
但真正能踏出這一步的,卻寥寥無幾。
譬如千古奇才袁天罡,憑藉舉世無雙的推演之術,煉出了令萬眾癲狂的長生丹藥,藉此踏入永生之境。
可這條路,旁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複製。
再如大魔神與大當家兄弟,承襲父親笑三笑的神獸血脈,借先天之力得享長壽。
而他尹仲,則是童氏一族千年難遇的奇才,天生便具備開啟“天眼”的資質。
所謂天眼,實則是連通天地能量的門戶,一旦開啟,便可引動自然之力為己所用。
尋常族人唯有修煉至極高境界,才有微弱可能覺醒此能。
而他自降生起,天眼便已常開。
正因如此,他得以汲取無窮無盡的天地靈氣,
將《龍神功》修煉至前所未有的高度,甚至逼近龍族始祖龍神的境界。
肉身隨之發生蛻變,成就了族中古老傳說中“正則為神,逆則為魔”的神魔之體,亦被稱為“不死人”。
由此可見,無論哪一條通往長生的路徑,
皆非普通人可以觸及。
因此,他對神魔二人的修行之道,愈發感到好奇——
他們,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?
天字四號房內,
斷浪正陷入沉思,猶豫是否該遠赴東瀛,投靠大魔神與大當家兄弟。
他們的武功深不可測,令他心馳神往。
只要能習得其中一二,便足以縱橫天下。
他曾……也想過做個正直之人,也曾為此付出過真心與努力……
無論他如何掙扎,無論是面對雄霸,還是步驚雲。
世人始終對他嗤之以鼻,動輒羞辱,視如草芥。
最終,他只能背離天下會,遠走無雙城,投身老劍聖門下,尋求一線生機。
原以為自此能挺直腰桿,重振聲威。
卻不料劍聖竟一朝踏入劍界,渺無音訊。
歸期未卜,生死難料。
他不得不開始為自己謀劃後路。
畢竟,他已經背叛了雄霸。
一旦失去劍聖庇護,雄霸絕不會放過他,定要將他碎屍萬段!
如今,別說做個正人君子,他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敢再有。
說到底,他也早已不想當甚麼好人了。
縱使千夫所指、遺臭萬年,他也認了。
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執念,便是變強——強到足以將那些曾經踐踏他尊嚴的人,一個個親手斬殺!
就在此時。
張世安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下一個被點評之人,竟是步驚雲?
這一下,斷浪心頭猛地一顫。
要知道,他與步驚雲素來勢同水火,彼此厭惡至極。
若非聶風屢次勸阻,兩人早就在擂臺上拼個你死我活。
如今若連步驚雲都登上了長生榜,那他還談甚麼未來?還有甚麼指望?
不過轉念一想,斷浪又稍稍鎮定。
他猜測,或許只是同名之人罷了。
若是他認識的那個步驚雲真成了長生者,又怎會甘心屈居於雄霸之下,做那俯首聽命的奴才?
天字五號房間。
扶蘇輕輕一嘆。
神獸雖強,卻藏於絕地險境,蹤跡難尋。
縱然大秦舉國之力,也未必能奈其何。
更何況,欲得神獸,需天大機緣,非人力可強求。
這條路,對他們而言,終究遙不可及。
倒是笑三笑的現身,令他既驚且疑。
這位前輩高人究竟是出自哪朝哪代?若真是大秦舊人,倒是可以設法結交,甚至攀附一二……
當聽到接下來點評的是“神”與“魔”二人時,
扶蘇側身望向身旁的月神,低聲問道:“國師,這兩位奇人,你可曾聽聞?”
月神眉峰微鎖,沉吟片刻,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:
“據陰陽家秘藏典籍所載,兩百餘年前,江湖曾出現一個神秘組織,名為‘搜神宮’。”
“彼時搜神宮橫行九州,專事掠奪奇珍異寶,手段狠辣,激起公憤。”
“而那搜神宮之主,據說正是‘長生不死神’。”
“後來九州群雄聯手圍攻,終將其覆滅。”
“誰料此人竟未真正隕落,竟活到了今日……”
“若此神即彼神,那這位長生不死神,恐怕將再掀九州動盪!”
扶蘇聞言,脊背一涼。
沒想到這次上榜的,竟是如此一位曠世魔頭!
不禁苦笑問道:“那‘魔主’又是何等人物?莫非也是兇邪之輩?”
他身為皇族,不涉江湖恩怨,對這些人物所知甚少。
自然未曾聽聞“魔主白素貞”之名。
反倒是月神,輕嘆一聲,語氣中透出敬意:
“與神不同,魔主雖自號為‘魔’,所行卻盡是慈悲義舉,俠骨錚錚。”
“百年來,她屢現塵世,剷除無數禍害百姓的惡勢力。”
“故而民間尊稱她為‘佛天魔主’。”
“只是近五十年來,她隱跡江湖,漸漸淡出世人視野……”
天字六號房間。
獨孤求敗仍沉浸於前番點評之中。
大當家笑傲世的劍道——以心御劍,唯意成鋒,令他耳目一新。
在他畢生所悟的武學理念中,一直堅信:天下武功,唯快不破,無堅不摧。
他的獨孤九劍,正是以此為核心,講究搶佔先機,快敵一步。
然而無論劍招如何迅疾,劍氣如何凌厲,終究受限於肢體動作,存有毫厘遲滯。
而這瞬息之間的空隙,便是破綻所在。
但心劍不同。
心念一動,劍已至。
意之所向,鋒之所往。
任你劍法通神,終究快不過人心。
因此,真正的極致之劍,不在手中,而在心中。
笑傲世的劍道,為獨孤求敗開啟了新的境界。
他那久久停滯的劍道修為,竟隱隱有了突破之兆。
此刻,他眼中精光閃動,內心澎湃難抑。
“好!百年孤寂,終於等到一位值得我認真對待的劍道之人!”
“簡直難以置信,世間竟真有如此驚豔絕倫的劍術。”
“唯識心劍……妙不可言!真恨不得立刻尋那創此劍法的奇人一較高下!”
與此同時,
天字八號房內,
韋青青青同樣心頭震動。
他亦被大當家所悟出的心劍之境深深震撼。
未曾料到,這世上竟有人能以心馭劍,將意念化為鋒芒。
心若無垠,可納天地,貫通古今,其廣袤無邊,變化無窮。
正因如此,以心為引的劍道,方為武學至高之境!
這一領悟,讓他豁然開朗,受益匪淺。
“若以心劍催動‘千一’之式,又將是何等氣象?”
韋青青青難掩激動,喃喃自語。
他與獨孤求敗的劍道之路,原本已近乎觸碰到極限。
倘若僅憑己力,能否再進一步,實未可知。
而今兩人皆在剎那間窺見新徑,靈臺清明,頓生感悟。
一時間,連後續的評點都顧不上細聽。
各自盤膝而坐,在靜室之中默默參詳,沉浸於心光初現的境界裡。
另一邊,
天字十號房中,
步驚雲與聶風對視一眼,神色皆有錯愕。
兩人都被那個稱號——“長生不死神”攪得心神微亂。
“雲師兄,那位神的名字……怎麼也叫步驚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