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這盤棋並非尋常博弈,而是暗藏神之武學的殺局。
唯有破解棋子間隱含的招意,方能繼續落子。”
“過去,長生不死神正是憑此手段,折服了無數江湖豪雄。”
“縱然是頂尖高手,最多接上一兩招,便再無法行棋。”
“須知,能在神手下走過一兩式的人,已是當世罕見的絕頂之才。”
譁——!
話音未落,登仙樓內頓時炸開了鍋。
眾人皆被這等手段震得目瞪口呆。
有人忍不住叫出聲:“這哪是下棋?分明就是拿命拼武!”
“就算光論棋藝,世間誰能勝過長生不死神這等人物?”
“更何況,每一步都藏著殺招,簡直防不勝防!”
“可不是嘛!神的武學境界何等高深?一邊對弈還要破解他的武意,這不是擺明讓人輸?”
“我靠,這種棋局太陰毒了,根本沒得選!”
“要殺便殺,老子不陪你玩這套虛的!反正見了神,橫豎都是死!”
“對!想讓我低頭?做夢去吧!”
一時間,群情激憤,議論紛紛。
天字一號房內。
司空千洛緊握雙拳,異色雙瞳中怒火翻湧,狠狠一掌拍在桌上:“欺人太甚!若讓本姑娘遇上那長生不死神,非得在他身上戳出千瘡百孔不可!”
司空長楓與李寒依相視苦笑,彼此無奈搖頭。
終究是年輕氣盛,不知天高地厚。
哪裡明白,像神那樣的存在,早已超脫凡俗,實力深不可測。
換作他們親臨,恐怕連一招都撐不住,便已命喪當場……
天字二號房中。
魔主眉頭微蹙,素來淡然的面容第一次泛起波瀾,鼻間輕輕冷哼一聲。
顯是心中極為不悅。
黑瞳亦皺眉而立,神色憤然。
她清楚,師尊與那長生不死神乃是宿敵。
但她更明白,那位與魔主齊名的神,究竟有多麼可怕。
於是低聲開口:“師尊,倘若那小瑜姑娘真是被神所控,恐怕唯有您親自出手,才有救她的可能。”
魔主輕嘆一聲:“若真如此,本座也只能提前與他一見了。”
世人不知的是,這些年來,魔與神雖同隱江湖,卻始終避而不見。
原因之一,正是彼此忌憚。
一旦相遇,必成死戰。
而他們都清楚,若真動手,結局只會是兩敗俱傷。
正因如此,多年以來,二人一直刻意迴避。
天字三號房。
尹仲微微頷首,眸光微閃,心中悄然低語:
“長生不死神……倒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。”
這些年來,他因舊傷未愈,多半時候都靜養在御劍山莊中。
江湖上的紛爭,他也向來避而不涉。
至於神與魔這兩位後起之秀,他早有耳聞。
然而彼此素無往來,即便當年長生不死神聲勢最盛之時,也未曾踏足御劍山莊半步。
他自然也沒去理會對方的種種行徑。
此刻,高臺之上。
張世安悠然品茗,神情恬淡,一邊聽著臺下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。
待聽到那些疑問後,他輕輕搖頭,唇角微揚,道:“諸位有所不知,長生不死神立過一條規矩——棋局一旦應戰,只要落夠十子,便可全身而退。”
“若不足十子便敗北,便得俯首稱臣。”
“當然,倘若拒不應戰……那便要承受‘神之審判’。”
“曾有一大宗門,倚仗人多勢強,根本不把神放在眼裡,不僅推拒棋約,還公然羞辱其使者。”
“結果呢?滿門上下千餘口,盡數被神親手誅滅。
那掌門最後癲狂失心,瘋死於寒夜之中。”
“嘶——”
眾人聞言,無不倒抽一口涼氣。
誰也沒料到,一位至高存在,竟會如此冷酷無情。
“那……無名前輩,可是贏了長生不死神?”
有人驚魂未定,又忍不住發問。
此言一出,全場再度寂靜,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張世安。
只聽他緩緩點頭:“不錯,無名確實贏了。
更令長生不死神震驚的是,無名連下十子,竟反壓他一線。”
“隨後朗笑一聲,拂袖而去。”
“神礙於顏面,又不願自毀規條,只得放他離去。
那時的無名,不過二十出頭。”
“可正因如此,神對他愈發看重,心中越發想將此人收麾麾下,為己所用。”
“後來,他在雪山絕頂再度邀戰,這一次,竟將無名的妻子潔瑜擒為人質。”
“雙方立下賭約:三局兩勝。
神勝,則無名歸附;無名勝,則神永不再擾他們夫妻安寧。”
“那一戰,以天地為盤,飛雪作子,在方寸之間鬥智奪命。”
“最終,無名拼著經脈盡裂、血染白衣,以英雄劍護住半片雪花不化,險之又險地贏了子子。”
“神第二次敗在他的劍意之下。”
“但神仍未死心。”
“臨別之際留下一句話:十年之後,再決一次。
若無名敗,天下將血流成河。”
“不愧是武林中的傳說!天劍無名,竟能兩度逼退長生不死神!”
“是啊!誰能想到,連神都會在他手下折戟,實在令人難以置信!”
“也正因他這般驚豔絕倫,才讓神這般人物念念不忘,誓要將他降服。”
“換作旁人,恐怕早被神一怒斬殺,哪容你逍遙至今?”
“二十出頭就能從神掌中活命歸來,無名早已凌駕於絕大多數高手之上。”
張世安抬手輕壓,示意眾人稍安勿躁,繼而繼續說道:
“雖救回妻子,可沒過多久,潔瑜卻被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暗害,香消玉殞。”
“無名痛不欲生,卻查不到真兇,最終萬念俱灰,悄然退出江湖。”
“其實,真正對潔瑜下毒之人,正是他的師兄——破軍。”
“但破軍萬萬沒料到,潔瑜根本不是凡人。
她是神使,由神母小青化身而來。”
“她修有《滅世魔身》這等逆天功法,尋常劇毒根本無法傷她性命。”
“只因不願無名落入神的掌控,她便順勢假死脫身,默默離開他的身邊。”
“咔嚓——”
二樓走廊的欄杆驟然崩裂,木屑四濺。
無名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高臺上的張世安,聲音低沉如雷:
“破軍……為何要這麼做?”
他始終不解,同門師兄弟,自幼共修劍道,何至於狠心至此?
縱使當年在劍宗時理念相左,也不過是道不同而已,何須以毒謀命?
面對全場灼熱的目光,張世安沉默片刻,終是淡淡開口:
“這事還得從劍宗講起。”
“當年無名入門劍宗,沒過幾年,便成了門中公認的頭一號天才。”
“可在他之前,劍宗最出類拔萃的弟子,是掌門之子破軍。”
“這破軍一向爭強好勝,心胸狹窄。
早年因爭奪英雄劍敗於無名之手,心中早已埋下怨恨;如今無名又進了劍宗,奪走了‘第一天才’的名號,他哪能咽得下這口氣?”
“於是自無名入宗以來,破軍處處設絆,百般刁難。”
“他曾看上無名的表妹小瑜,提親被拒後竟想強擄人走,幸虧無名及時趕到,才沒釀成慘劇。”
“劍宗有個叫晨峰的弟子,是無名的師兄,平日與無名交情甚篤。
破軍懷恨在心,借切磋之名將他殘忍殺害。”
“此事驚動了掌門劍慧,破軍因此被重罰,關了整整四年禁閉。
可他對無名的仇怨,反而越積越深。”
“這些年裡,破軍所做的種種惡行,無名都看在眼裡。”
“但念及師父劍慧的情面,他一直隱忍未發。”
“直到晨峰師兄慘死那一夜——那是壓垮無名的最後一根稻草,他心中殺機頓起。”
“數年後,無名向劍慧提出,想要參悟劍宗至高武學《萬劍歸宗》。”
“而按照門規,《萬劍歸宗》唯有同輩弟子中最傑出者方可修習。”
“原本劍慧是打算傳給兒子破軍的,可如今無名開口請求,他也不好直接拒絕。”
“最後只得讓兩人比試一場,勝者得授絕學。”
“為示公允,劍慧還廣邀江湖各路豪傑前來觀戰作證。”
“比試地點定在劍宗一處冰窖,只因破軍所修功法屬寒冰一路,在此地作戰佔盡天時地利。”
“可以說,劍慧為了讓自己兒子贏,已經做到了極致。”
“比鬥之中,破軍不僅兵器精良、地形熟悉,更得到了劍慧私下傳授的秘傳絕技——《萬劍朝皇》。”
“誰也沒料到的是,此時的無名,早已在擊敗劍聖、戰勝大哥慕應雄之後,劍道造詣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。”
“任憑破軍如何施展手段,始終被無名牢牢壓制。”
“而無名心頭怒火翻湧,只想一劍斬下破軍首級,為師兄晨峰雪恨。”
“千鈞一髮之際,劍慧眼見愛子命懸一線,終究不忍,慌忙擲出當年無名拜師時獻上的那枚玉佩。”
“無名見玉,念及師徒舊情,硬生生收住殺招,放過了破軍。”
“誰知劍慧竟公然插手比試,壞了規矩。
眼看事情敗露,他非但不認錯,反而動用劍宗最高絕學《迴天冰訣》,欲掩盡一切痕跡。”
“剎那間,整座冰窖被極寒封鎖,除劍皇前輩以及無名、破軍三人外,所有前來見證的武林人士盡數凍結其中。”
“那一戰,破軍敗得徹底,左臉上更是被無名劍氣劃開一道深痕,終身無法消除。”
“這份恥辱讓他徹底癲狂。
後來為洩心頭之恨,他竟從東瀛毒忍手中奪來一種無形無味的奇毒,悄悄毒殺了無名的妻子。”
“害怕遭無名報復,破軍隨即遠逃東瀛,從此再未踏足中原。”
“這便是當年劍宗一夜覆滅、無名妻亡背後的真相!”
張世安話音剛落,大廳內頓時炸開了鍋。
眾人震驚不已,誰都沒料到這段塵封往事竟是如此曲折殘酷。
原來破軍因敗於無名之手,羞憤成怒,竟遷怒其妻,狠下毒手。
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,二十年前那場震驚江湖的劍宗滅門慘案——
世人皆以為是外敵復仇所致,血洗滿門。
卻沒想到,竟是劍慧為遮掩醜事,親手以《迴天冰訣》封殺全宗!
簡直荒唐至極!
傳承千年的劍道祖庭,竟毀於這對父子的私心與執念之下。
得知真相後,在場之人無不扼腕嘆息。
一時間,廳中議論紛紛,唏噓聲四起。
“老天爺啊!我闖蕩江湖幾十年,沒見過這般無恥之徒!”
“這破軍簡直是喪心病狂!心腸歹毒到這種地步,還好意思自稱名門正統?”
“無名前輩終究是太過仁慈,本不該對這等人留情。
若當初果斷處置,將他除去,後來的禍事也就不會發生了。”
“只可憐那些應邀前來觀禮的江湖豪傑,平白無故地捲入這場災劫,落得如此下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