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臺之上。
面對群情激憤的眾人,張世安依舊端坐如山,神色淡然,嘴角含笑。
他理解這些人的心情。
畢竟,劍聖的時代距今已有數十年之久。
人們聽說過這個名字,卻早已記不清那段傳奇。
“現在就已這般激動……”
“若是我說出劍聖修的是仙道,劍意不滅,輪迴轉生,那一式‘劍二十三’足以毀天滅地……”
“不知他們會不會當場昏厥,三觀盡碎?”
張世安心中微動,略帶幾分玩味。
隨即輕輕抬手,待全場漸漸安靜,方才緩緩開口:
“既然能位列劍仙榜第五,劍聖之強,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。”
“更何況,後面將要登場的諸位劍仙,皆是凌駕於塵世之上的至強者。”
“還請諸位,做好準備。”
在眾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,他繼續說道:
“劍聖十三歲那年,便悟出了無上劍意,窺見了自己的劍道之路。”
“其祖父獨孤無憾得知後,老淚縱橫,仰天長嘆:‘上蒼終究未負我無雙城,終是送來此等麒麟之才!’”
“因劍聖父母心性陰鷙,資質平庸,卻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掌控城主之位。”
“正因如此,獨孤無憾年事已高,卻始終不敢將大權交出。”
“直到獨孤劍橫空出世,老人方覺後繼有人,欣喜若狂。”
“隨後,獨孤劍獨自踏入劍冢,尋覓屬於自己的佩劍。”
“而就在他踏入那一刻,整座劍冢轟然震顫,塵封數百年的鎮城之寶——無雙劍,在劍龕之上無風自動,錚錚鳴響。”
“神劍有靈,似已等候千年,終於迎來命定之主,劍心歡悅,竟自行躍起,飛落少年掌中,俯首認主。”
“劍聖持劍而出,其祖父當即立他為新任城主。”
“其父母憤恨難平,暗中謀劃毒殺獨孤無憾,企圖奪權。”
“自幼,他們便冷落劍聖,偏寵次子獨孤一方。”
“因此,劍聖對這對父母,亦無半分親情可言。”
“獨孤無憾臨終前,將傳世秘典《七世忘情》交付獨孤劍,囑託他服下此藥,斷盡七情,成就無雙劍道,守護無雙城百年榮光。”
“而劍聖一生,唯從祖父處得過一絲溫暖。”
“如今至親隕落,世間再無可戀之人。”
“為了追求劍道極致,他毫不猶豫吞下‘七世忘情’,踏上無情之路。”
“可惜,服藥之時尚早,心志未穩,情根未斷。”
“於是,他親手將父母與胞弟逐出無雙城,一掌轟飛,永不相見。”
“從此,獨孤劍心漸冷,情慾盡消,劍道一日千里。”
“而他的父母,在被他逐出無雙城後,遭仇家追殺,最終慘死於荒野。”
“訊息傳來,劍聖神色未動,只將弟弟獨孤一方接回城中,再未多言。”
“十五歲那年,他已踏入天人之境,天賦震古爍今。
可此後劍道卻陷入僵局,整整五年,寸步難進。”
“雖因服下‘七世忘情’,獨孤劍得以直入忘情之境,凌駕眾生之上。”
“但未曾動心,未曾嘗過悲歡離合,未曾走過人間煙火,又談何‘忘’?”
“若不能重拾七情六慾,他的劍道,終將止步於此!”
“於是,為尋回心中所缺,獨孤劍將城主之位傳予胞弟,孤身渡海,遠赴東瀛,只為尋找傳說中的‘半心’,解去體內絕情之毒。”
“後來,他真的找到了‘半心’,也終於重新感受到了喜怒哀樂,更在異鄉遇見了此生唯一的牽掛——宮本雪靈。”
“兩人初見如故,心意相通,皆是劍中奇才,心性相契。”
“朝夕相處之間,靈犀一點,竟共創出一門驚世劍法。”
“劍聖以二人之名命名此術,謂之《聖靈劍法》。”
“可惜,‘半心’之力僅能維持百日情意。”
“期滿之後,若想留住情感,便必須捨棄此生最珍視之物。”
“為了守她一眼笑靨,劍聖甘願放下手中長劍,舍了畢生所求的劍道巔峰。”
“無雙劍被他親手埋入海島沙土,從此只願做一介凡夫,與佳人白首不相離。”
“可宮本雪靈不知內情,見夫君竟棄劍如敝履,心疼不已,悄悄將劍尋回,悄然放回他身邊。”
“那一日,當他再度握緊無雙劍的剎那,心頭溫情如潮退盡,歸於冰冷。”
“他未留一字,悄然離去,重返中原。”
“在意識徹底沉入無情之前的最後一瞬,他以劍鋒輕劃額際,留下一道血痕——那是他對愛人,最後的銘記。”
高臺之上。
張世安緩緩收聲。
餘音仍在登仙樓中盤旋,久久不散。
廳內眾人屏息凝神,眉宇間皆浮起復雜神色。
隨著這一段塵封往事徐徐揭開,眾人才恍然明白:原來威震天下的《聖靈劍法》,並非冷血殺招,而是由一對痴心眷侶,以情鑄劍,以心化刃所創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,劍聖的天賦之高,竟不在戰神關七之下,甚至堪稱前無古人。
五歲執劍,七歲拜師,三招折服江湖一流劍客,這般戰績,已是駭人聽聞。
而九歲之時,竟敢以童稚之身,持無雙城千年威名為注,挑戰當世公認的天下第一劍客。
這份膽識,舉世難覓。
更離譜的是——他贏了。
九歲的天下第一?這幾乎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。
古往今來,誰曾聽過如此傳奇?
少年成名的劍神無名,未曾至此;狂傲如戰神關七,亦未達此境;便是豪氣干雲的蕭秋水,也難以企及。
這般神話,若非出自謫仙公子張世安之口,恐怕無人肯信。
然而,當聽到劍聖幼年經歷,眾人胸中又湧起陣陣酸楚。
自小缺失父母溫情,唯一疼愛自己的祖父,竟被親生父母親手毒害。
試問,一個孩子面對這般背叛,心中該是何等絕望?
或許那一刻,心早已枯死,只剩下一片寒霜。
所以他毫不猶豫飲下斷情之藥,斬斷一切牽絆。
親手將父母與弟弟逐出城門,眼睜睜看他們走向末路,也未曾動容。
這不只是因為藥物奪去了感情。
更深層的,或許是恨——恨那兩個親手碾碎他最後親情的人。
而當他為奪回情感,孤身遠航東瀛時,眾人再次心頭一震。
那段與宮本雪靈相遇、相知、相愛的故事,聽得人既覺溫暖,又感淒涼。
江湖傳言,劍聖冷血無情,劍出必飲血,一生不知愛恨為何物,手下亡魂無數。
可今日才知,他並非天生薄情。
只是被藥鎖住了心,被命運剜去了感念。
幸而,他找到了‘半心’,找回了心跳,也遇上了那個讓他甘願棄劍的女子。
世人只見他劍鋒凌厲,卻不知那劍下,也曾藏過一段百日深情。
一個是劍道絕巔的曠世奇才,一個是月下共影、心意相通的知己。
兩人在花前攜手、月下論劍的日子裡,竟共同悟出了一套舉世無雙的劍法。
當眾人親眼見證劍聖獨孤劍在宮本雪靈的陪伴下,親手為她鑄就一柄可與“無雙劍”並肩輝映的“天下劍”時——
全場皆為之動容。
人們幾乎篤定,這對璧人終將白首不離,相伴至暮年。
可當得知“半心”之力僅能維持百日之時,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百日之後,劍聖的情感將再度消散,唯有捨棄心中最珍視之物,方能延續這份情意。
而對獨孤劍而言,此生最重要的,不過兩樣:劍道,以及宮本雪靈。
世人皆知,他一生執劍如痴,視劍重於性命。
因此,眾人心中早已認定:若要抉擇,他必會捨去宮本雪靈。
誰知現實狠狠打了他們一記耳光。
誰也沒想到,劍聖竟毅然斬斷了自己的劍道之路,只為留住那份深情。
這一選擇,震驚四野!
可惜天命難違。
獨孤劍,命中註定是那高處不勝寒的劍道至尊,註定孤獨終老。
懵然不知內情的宮本雪靈,在後來尋回了那柄被遺棄的無雙劍,親手交還到他手中。
那一刻,也悄然劃下了兩人緣分的句點。
大廳中一片寂靜,良久之後,議論聲才如潮水般湧起。
“唉……”
“真是造化弄人啊!誰能想到,宮本雪靈這一片好心,反倒成了拆散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。”
“是啊!劍聖為了她,連象徵畢生榮耀的無雙劍都肯放下,這般情深似海,卻終究敵不過命數無情。”
“本該是神仙眷侶,比翼雙飛,結果老天偏要開這種玩笑,太狠了。”
“無奈啊……或許從他吞下‘七世忘情’那一刻起,孤獨一生的結局就已經寫好了。”
“我靠!我都快被這段感情整破防了,結果突然翻車,太扎心了!”
“真的就沒有辦法解這七世忘情的毒嗎?世間難道真無人能救?”
“當年劍聖縱橫天下,從未敗績,大家都以為他額上那道傷疤,是血戰強敵所留。”
“哪曉得……竟是他為銘記一段刻骨之情,親手所刻。”
“淚目了!誰在說他冷血?他只是被迫忘了愛啊!”
“要是評‘天下最痴情人’,獨孤劍必須排進前三!”
“也不知……他們還有沒有再相見、再相守的機會?”
天字四號房內。
劍聖靜靜聽著張世安講述這一切,神色淡漠。
儘管故事悽美動人,在場之人無不唏噓震撼,
但對他而言,宮本雪靈不過是記憶深處一個模糊的身影,如風掠過,不留痕跡。
“可為何……心底總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波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