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戰,焚盡過往恩怨,一笑釋前仇,恩仇俱泯,唯餘長風拂面。
梁蕭之一生,可謂驚才絕豔,亦是孤苦難言。
懷曠世之才,卻無用武之機;
因傲骨桀驁,釀成滔天之錯。
是非功過,誰又能說得清?
——唯有後人,在史冊邊角處,輕嘆一句:此人,真乃一代奇俠也。
天字五號房內,
月神與扶蘇對坐無言,目光交匯,皆見彼此瞳中波瀾翻湧。
若是修仙秘典、稀世珍寶,尚不足動搖心神。
可如今聽聞“潛龍”之事,二人皆感心頭震盪,難以平復。
若此物確曾存在……
大秦若能得之,何愁六合不一?四海歸心?
“國師,”扶蘇低語,眼中精光微閃,“世間真會有這般神器嗎?”
“實言相告,本座亦不敢斷定。”
月神緩緩搖頭,眉宇間透出幾分凝重。
“縱是當年墨家鉅子、公輸傳人,集天下巧匠之力,耗十年光陰築就蜃樓,也不過堪比樓船鉅艦。”
“可這‘潛龍’,能改海勢、逆天工,其精妙玄奧,已超出機關之道的極限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微沉:“那樣的存在,我連想象都難以勾勒。”
事關國運,牽動天下格局,扶蘇縱有千問,此刻也只能壓下心中波瀾,默然不語。
心裡盤算著,等散了場私下再找張世安問個明白。
若那“潛龍”真有其事,大秦勢在必得。
退一萬步講,就算咱們拿不到,也絕不能讓別人得了去。
否則這天下,怕是要翻天覆地了!……
高臺之上,
張世安神色從容,慢悠悠啜了一口茶。
廳中眾人仍陷在震撼之中,久久未能回神。
可這一次,誰也沒開口議論。
大家都心知肚明——
像“潛龍”這般的東西,即便確有其物,也不該現於人前。
一旦落入他人之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
片刻後,張世安放下茶盞,唇角微揚,朗聲道:
“接下來,位列第七的劍仙,是——中原一劍,蕭秋水!”
話音未落,滿堂已是暗流湧動。
畢竟與其他劍道高手相較,
蕭秋水這三個字,無疑是當下武林中最響亮的名字。
四十年前,劍聖獨孤劍悄然歸隱;
二十年前,劍神無名亦退出江湖;
而近十餘年來,劍道之巔,始終屬於蕭秋水。
因此,當這個名字從張世安口中吐出時,
不少人眼中頓時燃起光彩。
“我就說嘛,蕭大俠怎可能不上榜!”
“可奇怪了,這幾年江湖上幾乎沒聽人提過他。”
“我也納悶,還以為他早已退隱山林了。”
天字九號房內,
李沉舟、趙師蓉、柳隨風三人霍然起身,
目光齊刷刷投向高臺,神情凝重。
他們此行目的,正是借劍仙榜尋蕭秋水蹤跡。
沒想到,名字這麼快就出現了。
不過轉念一想,連儒聖公羊羽都已上榜,
蕭秋水上榜,倒也不足為奇。
“義弟果然名列其中,只是……竟只排第七?”
李沉舟輕嘆一聲,苦笑搖頭。
他自號“君臨天下”,素來信奉強者為尊。
原以為自己已站在巔峰,
卻不料與他實力相當的結義兄弟蕭秋水,
在劍道排名中僅居第七。
由此可見,這世間藏龍臥虎,何其之多!
柳隨風微微一怔。
方才他們還猜測,蕭秋水至少能進前五。
如今看來,還是太過樂觀了。
正思忖間,
高臺上張世安已迎著眾人熱切的目光,徐徐開口:
“蕭秋水,乃繼二十年前劍神無名之後,又一位橫空出世的劍道奇才。”
“他出身書香世家,家學深厚。
父親是浣花劍派掌門蕭西樓,祖父則是蜀中名劍蕭棲梧。”
“浣花劍派由蕭棲梧一手創立,門派根基尚淺,未曾積累厚重傳承。”
“更因存世短暫,未及發揚光大便已勢微,未能延續香火。”
“論江湖資歷,別說與那些百年老派相較,
便是比起鐵掌幫、一字慧劍門這類一流勢力,也略顯單薄,頂多與華山、嵩山等五嶽門派平起平坐。”
“然而江湖從來不以門第定高低,只憑真本事論英雄。”
“雖門派底蘊不足,但創派祖師蕭棲梧劍術卓絕,絲毫不遜於各大名門宗師。”
“故而浣花劍派在蜀中一帶,也算小有名聲。”
“傳至蕭秋水這一代,已是第三代傳人。”
“偏偏這一代,出了個蕭秋水,自幼聰慧過人。”
“讀書過目不忘,詩畫皆通,武學天賦更是驚世駭俗。”
“他遍覽家中典籍,將所有武功盡數掌握,還能融會貫通,推陳出新,十七歲便自成體系,初具宗師氣象。”
“其父蕭西樓欣喜若狂,以為家族振興有望。”
“但他忘了,蕭秋水天生性情跳脫,好管閒事,嗜遊山水,廣結豪傑,喜怒皆形於色,遇不平事,從來都是先動手再說。”
“早年一次泛舟長江,恰逢水道盟為非作歹,欺凌百姓。”
“蕭秋水二話不說,出手將其驅逐。”
“也因此得罪了水道盟,牽怒朱大天王。”
“在水道盟挑唆之下,權利幫亦與蕭秋水結下樑子,衝突不斷。”
“誤會不斷加深,終於釀成了浣花劍派被權利幫徹底剿滅的慘案。”
“蕭西樓為護岳母安危,被迫捲入‘天下英雄令’的正邪之爭,卻在途中遭權利幫精銳圍堵,蕭西樓與全家上下奮力死戰,終至全員殉難。”
“家門覆滅之痛,讓蕭秋水一夜之間褪盡少年天真,性情大變,變得深沉內斂,意志如鐵。”
“自此以後,他揹負國仇家恨,立下重誓:瓦解盤踞江南的第一霸主權利幫,驅逐北地金兵,還中原河山一片清明。”
“那年,機緣巧合中,蕭秋水得獲三粒‘無極仙丹’,服下之後,筋骨重塑,武學進境一日千里,恍若脫胎換骨。”
“四十年前,燕狂徒橫空出世,雄霸武林,縱橫天下,無人可敵。”
“然而此人手握奇寶‘無極仙丹’,性情桀驁不馴,嗜殺成性,惹來正道與邪道聯手圍剿。”
“武夷山上一場驚天圍獵,燕狂徒突遭朱大天王暗算,身負重創,拼死突圍而逃。”
“重傷之下,他偶遇朱大天王麾下邵流淚,為使對方聽命於己,便強行逼其吞下一枚陽極仙丹。”
“這無極仙丹本為一對,分作‘陽極丸’與‘陰極丸’。
雙服同用,可增六十年功力,令人脫胎換骨,躍登絕頂。”
“但若只服其一,不論陰陽,皆會中毒——輕則終生受寒火二毒煎熬,苦不堪言;重則暴斃而亡。”
“當年燕狂徒共得十二枚仙丹,自服四枚,方成就那震古爍今的蓋世修為。”
“後來因賞識其子李沉舟天賦卓絕,便贈予兩枚,助其洗髓伐骨。”
“正因如此,李沉舟才得以迅速崛起,終成一代武學宗師,威震江湖。”
“再說燕狂徒,為掌控邵流淚,強迫他服下陽極丸,從此每隔一段時日,便出手壓制其體內烈火之毒,令邵流淚不敢生異心。”
“就這樣,邵流淚在煎熬中度過了十五年,形同奴僕,生不如死。”
“終有一日,他忍無可忍,趁燕狂徒虛弱之際,盜走其身上僅存的五枚無極仙丹。”
“但此藥講究時效,必須在三天內配對服用,方能陰陽調和,消弭毒性。”
“邵流淚早已錯過期限,縱有仙丹在手,也不敢貿然吞服。”
“聽聞丹霞山深處藏有冰蠶草蟲,服之可鎮火毒,他便孤身前往,欲尋此物化解體內熾熱之苦。”
“一旦解毒成功,便可安心服下剩餘仙丹,凝聚無敵之力,向昔日仇敵復仇雪恨。”
“可惜天意弄人,他在丹霞山遭遇正在追殺蕭秋水的權利幫高手——紅鳳凰宋明珠。”
“邵流淚原是水道盟朱大天王部下,與權利幫勢同水火,二人照面即起刀兵,激鬥之下兩敗俱傷。”
“其間,蕭秋水並未落井下石,反而退避相讓,此舉令邵流淚心生一絲感激。”
“加之他對柳隨風積怨已久,心生報復之意,竟強行逼迫蕭秋水與宋明珠各服一枚仙丹,企圖借二人陰陽交融、雙修並練,化解彼此體內的寒熱劇毒。”
“須知宋明珠不僅是權利幫總管柳隨風的親信,更是他的枕邊之人。”
“而柳隨風極重顏面,若得知此事,定然雷霆震怒,名聲掃地。”
“奈何邵流淚本身重傷未愈,又低估了蕭秋水服丹後暴漲的實力,反被其所制,最終命喪當場。”
“蕭秋水並未乘勝加害宿敵宋明珠,反倒尋回無極仙丹,親手遞給她一枚,助她清除體內寒毒。”
“餘下兩枚,他先以冰蠶剋制火毒,再穩妥服下,循序化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