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睹此景,公羊羽痛心疾首,悔恨當年成就了梁蕭,卻無意中釀成滔天大禍。
他曾多次出手,欲斬梁蕭以贖前愆,可每每面對昔日故人之子,終究難以下殺手。
幾經沉浮,梁蕭在生死際遇中悟出絕世功法——“諧之道”。
這門神功,後來響徹天下,被人尊稱為“周流六虛功”。
天機宮覆滅之日,蒙元鐵騎踏破山門,公羊羽與妻子花無媸並肩而立,以二人共創的“太乙分光劍法”迎戰梁蕭的“諧之道”。
一場驚世對決,天地變色,最終三人不分勝負,各自退去。
戰罷,公羊羽斷然封劍,攜妻帶子遠走南海靈鰲島,從此不問江湖是非,不涉塵世紛爭。
論天賦,公羊羽自幼苦讀,無師自通,貫通古今,開創諸多武學典藏,更與夫人合創出近乎修仙境界的“太乙分光劍法”。
論品性,他視權貴如草芥,不屑名利,一生以窮儒身份行走天下,扶危濟困,行俠於江湖之間。
他未正式收徒的弟子梁文靖,在合洲一役中力挽狂瀾,獨撐大局,擋下蒙元大軍鐵蹄,守住了大宋最後的防線。
他的傳人云殊,更是俠義典範,曾執掌襄陽軍政,為一方柱石。
三十歲便憑自學踏入儒聖之境,臻至神遊物外的高深境界。
自封劍歸隱至今,數十載光陰流轉,其修為早已深不可測。
綜上所述,將其列為劍仙榜第八位,實至名歸。
眾人聽罷,無不驚歎:
“果真是上榜之人,公羊羽的確非凡!竟能與妻子共創一門近乎修仙的無上劍術。”
“放眼天下武學,皆難脫藩籬,而這‘太乙分光劍法’想必已超脫凡俗,精微奧妙到了極致。”
“可惜天機宮被毀,那位窮儒夫婦就此隱退,否則這一套劍法定能讓整個武林為之震動。”
“真想親眼看看那一戰啊!兩大修仙級神功正面交鋒,該是何等驚心動魄,只恨我輩無緣得見!”
“倒是那梁蕭,竟然強橫至此,實在出人意料。”
“不僅能自創‘諧之道’這等逆天功法,還能一人抗衡公羊羽與天機宮主聯手,這份才情,萬中無一。”
“如此人物,卻背棄故國,淪為叛逆,唉……令人扼腕!”
隨著張世安娓娓道來,廳中眾人感慨萬千。
公羊羽才華蓋世,學貫天人,能達儒聖之境,眾人並不意外。
他所創武功繁多精妙,眾人亦覺理所當然。
但當提及他的弟子梁文靖時,滿座皆驚,議論驟起。
原來有一段往事,至今仍深深烙印在許多人心中,難以磨滅。
當年蒙元南下,首當其衝者便是大宋。
其中合洲之戰,更是江湖人人皆知的大事。
合洲乃嶺南咽喉,地勢險要,一旦失守,敵軍便可長驅直入江南腹地。
為保此城,淮安王振臂一呼,號召天下義士共抗外敵。
無數江湖豪傑響應號召,隨其浴血奮戰整整一年,終將蒙元前鋒擊退,守住疆土。
此戰彪炳史冊,堪稱傳奇。
戰後,淮安王聲望如日中天,許多人勸他割據南方,另立朝廷,推翻昏庸朝政。
誰知就在權勢巔峰之時,淮安王突然辭官掛印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此事轟動一時,成為江湖最大謎案。
世人皆不解:為何功成名就之際,他會選擇悄然離去?
直到今日才真相大白——那所謂的淮安王,竟是公羊羽門下弟子梁文靖所化名!
此言一出,宛如驚雷炸響。
再加上其子梁蕭後來的轉變,前後反差之大,令人難以置信。
頃刻間,大廳內再度沸騰起來。
“我沒聽錯吧?抗元英雄淮安王,竟是冒名頂替?那真正的淮安王又在哪?”
“這簡直匪夷所思!若非親耳所聞,誰能相信?”
“淮安王這樁懸了多年的大案,今日總算水落石出,不愧是通曉永珍的謫仙公子。”
“當年淮安王離奇失蹤,朝野震動,天下譁然。”
“多少人踏破鐵鞋也沒尋到蹤跡,誰曾想,要找的根本就是個替身!真是令人唏噓。”
“唉,公羊羽雖一向避世不出,可他門下弟子卻個個攪動風雲,成了擎天柱石。”
“可不是嘛,若非梁文靖當年挺身而出,假扮王爺力挽狂瀾,大宋邊境怕是早已淪陷千里。”
“黑水奔湧,滌盪塵世。
凌虛一羽,千秋不凋……”
“南有窮儒,北有老怪,當年那兩位驚才絕豔的人物,恩怨竟源於此。”
“只是令人費解,蕭千絕身為一代武學大宗師,何至於對梁文靖這般後生痛下殺手?”
“還有那傳說中的純陽鐵盒,裡面究竟藏著甚麼秘密,竟能掀起整個江湖的血雨腥風?”
“張公子,能否為我們細說一番,梁文靖一家的往事?”
“梁文靖是抗元義士,可他兒子梁蕭,為何後來反倒助元攻宋,與父輩背道而馳?”
高臺之上。
面對眾人七嘴八舌的追問,
張世安輕輕頷首,神色從容,淡然一笑:
“梁蕭其人,身世曲折,牽連甚廣。
我先從他的父親梁文靖說起吧。”
“梁文靖乃先鋒大將梁天德之子。
當年蒙古大軍壓境,合洲戰火紛飛。”
“彼時合洲的淮安王膽小如鼠,見梁文靖容貌與自己頗為相似,心生一計。”
“便強行將他擄去,命其冒充自己,出面統領軍民抵禦外敵。”
“後來真淮安王死於亂軍之中,梁天德為穩軍心,只得讓兒子繼續頂著這個身份。”
“梁文靖為人質樸木訥,看似愚拙,實則心中有丘壑,臨危不亂。”
“一年光陰,他在刀尖上行走,竟硬生生守住了合洲城池。”
“更得江湖豪傑鼎力相助,終將蒙軍擊退,保全一方百姓。”
“可惜啊,梁天德在戰陣中英勇殉國,父子未能再見一面。”
“那時真正的王爺已亡,梁文靖大可順勢承襲爵位,享盡榮祿。”
“但他卻不戀權位,悄然攜妻離去,歸隱山林,再不問世間紛爭。”
“他本無意廟堂,當初代王出征,只為護我大宋寸土不失。”
“如今危局已解,自然不願再戴那虛名之冠。”
“幾年之後,他的兒子梁蕭降生人間,然而災禍也隨之而來。”
“因母親溺愛過度,梁蕭自幼頑劣不堪,鄉里皆稱‘禍胎’。”
“一次玩耍失手,竟點燃鄰舍屋宇,惹得天怒人怨。”
“無奈之下,梁文靖只好舉家北遷,欲往關外草原另謀生路。”
“誰知途中竟撞上了妻子的授業恩師——蕭千絕。”
“此人不僅親手誅殺梁文靖,還將蕭玉玲強行帶走。”
“我靠!既是師徒,怎下如此狠手?”
話音未落,臺下頓時一片譁然,有人脫口而出。
顯然對蕭千絕此舉震驚不已。
畢竟那可是縱橫天下的武道宗師,怎能對一個晚輩痛施辣手?
更何況梁文靖還是他徒兒的丈夫,就算有門規之責,也不該趕盡殺絕吧?
高臺之上,
張世安神色沉靜,緩緩開口:
“諸位有所不知,蕭玉玲原是黑水一脈蕭千絕親傳弟子,奉命潛入中原,刺殺淮安王。”
“可她卻與假王爺梁文靖日久生情,不但結為夫妻,還隱姓埋名,定居中原,徹底背叛師門。”
“蕭千絕的大弟子痴戀師妹多年,得知此事後萬念俱灰,自此荒廢武功,形同廢人。”
“可以說,梁文靖一人,既擋了蒙古南侵之路,又毀了蕭千絕最看重的兩名弟子。”
“此等深仇積恨,早已埋下殺機。
是以重逢之日,蕭千絕毫不留情,取其性命。”
“當時年僅五六歲的梁蕭,被棄於通往關外的黃沙古道,孤苦無依,任風吹日曬。”
“所以,梁蕭身上流著一半漢人的血,也承著一半蒙古的根。”
“他親眼目睹父親慘死,母親被掠而去,自此孤身漂泊,踏上了一條復仇之路。”
“這便是梁家過往的真相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聽罷張世安一番講述,
眾人皆如撥雲見日,心頭迷霧盡散。
就連當年淮安王神秘失蹤的舊案,此刻也終於水落石出。
片刻沉默後,有人忍不住發問:“張公子,既然蕭千絕殺了梁蕭的父親,擄走他的母親,”
“那梁蕭若要報仇,理應斬盡蒙古人才是,為何反倒助蒙人屠戮我漢家兒郎?”
“是啊!這人豈非忘本背祖?”
“早年若不是他膽小怕事,舉家遷徙,又怎會遇上蕭千絕?”
“說到底,他父親梁文靖之死,他也難辭其咎。”
張世安輕輕搖頭,神色平靜道:“至於梁蕭後來伐宋之舉,其實與雙親之死並無干係。”
“此人天資卓絕,才情冠世,所悟‘諧之道’暗合天地至理,堪稱曠古絕今。”
“可惜性情孤傲偏執,行事極端,終致日後種種劫難。”
“否則以他的修為境界,劍仙榜上必有名名。”
“今日既已提及,我便略述西崑崙這段塵緣。”
“是非功過,各位自可評斷。”
稍作停頓,他繼續道:
“再說梁蕭少年流落江湖,機緣巧合被引入天機宮。”
“在宮主花無媸的引導之下,習得天機術算之學,並得公羊羽部分武學真傳。”
“五年苦修,不僅通曉天文地理、陰陽五行,更破解了天機宮秘傳已久的‘天機十算’……”
“自此,他一身兼融黑水、窮儒兩脈絕學,又承襲天機宮千年智術。”
“論機關巧構、心智敏銳,十幾歲時便已不遜於公羊羽、花無媸這等格物大宗。”
“後來梁蕭離宮遠行,浪跡四海,無意間捲入那場震動武林的純陽鐵盒之爭……”
一聽到“純陽鐵盒”四字,滿廳之人頓時屏息凝神。
當年此物現世,江湖為之大亂。
傳言乃呂祖遺物,內藏無上秘寶,得之者可窺仙途。
直至鐵盒再度隱沒,這場血雨腥風才漸漸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