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歪頭想了想,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“看來她與你有緣。”高仙芝含笑說道。
李純罡輕拍她的肩:“那你先去旁邊玩一會兒,等我回來,就教你舞劍。”
綠魚兒眨眨眼,乖乖退到一旁,回頭看了兩位老人一眼,安靜地站著。
一切妥當,李純罡抬頭望天,笑意從容:
“今日心無掛礙,再無所求。
借你這滿城劍氣,一試鋒芒。”
“劍來!”
“綠魚兒……她怕就是酆都綠袍兒的轉世吧?”徐豐年怔怔望著那抹綠色身影,若有所思。
他轉頭低聲問師尊:“您說,李老劍神如今,還能不能勝過高仙芝?”
“這一戰,究竟鹿死誰手?”
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位老人,徐豐年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雖說當年李純罡確實在比試中贏過高仙芝好幾回,
可那都是陳年舊事了。
這麼多年過去,高仙芝潛心苦修,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。
反觀李純罡,封劍歸隱數十載,不再碰劍,等於自己把自己困在原地。
如今兩人若真動起手來,誰強誰弱,還真說不準。
聽罷徐豐年的話,南宮與青鳥也轉頭望向張世安,眼中滿是好奇。
茶棚下,張世安輕輕擱下茶盞,嘴角微揚:“若是尋常切磋,應是勢均力敵。”
“但若生死相搏……李前輩怕是要落敗。”
話音未落,一道蒼老卻震徹雲霄的聲音驟然響徹武仙城上空,如雷霆滾過天際。
剎那間,整座城數十萬百姓齊齊抬頭,滿臉驚駭。
無數習劍之人更是面色大變,死死攥住手中利刃,指節發白。
“我靠!怎麼回事?我這劍要飛出去了,根本壓不住!”
“老天爺啊,哪位高人作法呢?趕緊收手吧,我家傳三代的寶劍要沒了!”
“見鬼了,難不成兵器成靈了?”
望著一件件掙脫掌控、騰空而起的兵刃,眾人痛心疾首,卻又無可奈何。
對一名劍客而言,佩劍便是性命,如今眼睜睜看它離身而去,怎一個心疼了得!
與此同時,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——
“快看天上!那是啥?”
“萬劍朝宗,如拜君王……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‘天劍’之境?”
“不敢信!在這武仙城裡,竟藏著一位劍道巔峰的大能?”
“看這架勢,是要和武神大人一較高下了?”
“那你說,他們打起來,誰會贏?”
“一個是武道至尊,一個是劍道通神,誰能分出勝負?”
“管他誰勝誰負,能親眼見證這一戰,值了!劍丟了就丟了吧!”
只聽得李純罡一聲輕喝:“劍來!”
霎時間,武仙城內所有鐵器嗡鳴顫動,萬千長劍破鞘而出,直衝雲霄。
十萬飛劍列陣蒼穹,宛如臣子覲見帝王,盤旋飛舞,氣勢恢宏。
望著漫天劍影遮蔽日光,徐豐年喃喃道:“李前輩……這麼多劍,您一定能贏過高仙芝吧?”
李純罡一笑:“到了我這個境界,有沒有劍,其實並無分別。
一把也好,十萬也罷,不過是個形式罷了。”
“那您還召這麼多劍幹嘛?”徐豐年一臉詫異。
他本以為劍越多越厲害,結果前輩卻說沒區別?
這不是純粹折騰人嗎?
“好看。”
“你不覺得這樣更威風些?”
聽到這話,眾人額角齊齊一抽,冷汗直流。
誰能想到,這位百歲劍神,竟還有這般孩子氣的心性!
邊上那個穿綠裙子的小丫頭,興奮地衝李純罡揮了揮手。
這時,一直靜立旁觀的高仙芝淡然一笑:“既然已準備妥當,那便去東海一戰吧。”
言畢,足尖輕點,身形凌空而起,朝著城外掠去。
畢竟以他們的修為,若在城中交手,只怕片刻之間,整座武仙城就要化為廢墟。
再者,在人家地盤動手,勝了也不光彩。
李純罡不置一詞,只是回頭一笑:“世子,借你手中春秋一用如何?”
“前輩請便!”徐豐年連忙雙手奉上。
接過春秋劍,李純罡將其背於身後,轉身踏上虛空階梯,步步登天。
就在那一瞬,他心境豁然貫通,多年鬱結盡消。
曾經跌落至大宗師的修為,終於重回破碎虛空之境!
同一時刻,
隨著高仙芝與李純罡定下東海之戰的訊息傳出,
全城百姓蜂擁而出,紛紛趕往城外海邊,只為一睹曠世對決。
徐豐年趁亂折身,悄悄朝城牆奔去——
他要去取回老黃當年留在那裡的劍匣。
豈料剛到城樓下,便被十二名劍奴攔住去路。
這些人皆曾挑戰高仙芝失敗,卻被其武道折服,甘願留下鎮守此地。
即便有青鳥與南宮相助,徐豐年仍寸步難行。
見狀,張世安緩緩起身,緩步朝城樓走去。
兩名劍奴當即撲來阻攔。
卻見他手中摺扇輕揮,勁風如刀,二人瞬間倒飛而出,砸進民居深處,不知生死。
其餘幾人見狀,頓時噤若寒蟬,紛紛退避兩旁,再不敢上前阻攔。
因為他們清楚,張世安絕非他們所能抗衡的對手!
·
武仙城外,一名約莫十歲的小童悄然現身。
他望著高仙芝與李純罡先後御空離去,眼中竟掠過一絲歷經風霜般的微微笑意。
“高仙芝與李純罡皆已離開,正是良機——徐豐年,這一回,看誰還能護你周全!”
東海之上,碧空如洗,海面如鏡。
兩道超凡身影凌波而立,恍若仙人降世。
“當年前輩劍下留情,未以絀劍破天門,否則今日世間,也無我高仙芝之名。”
“如今,請讓我親眼見識一番,那傳說中可碎山河的一劍。”
海風輕拂,高仙芝語氣平靜,周身真氣沉厚如淵,竟將四周海面壓得不起半分波瀾。
而對面,李純罡身後卻驚濤翻卷,天地動盪。
其背後虛空,十萬飛劍密佈蒼穹,寒光森然,殺機凜冽。
聽罷所言,李純罡朗聲一笑:“遂你所願!”
轟——!!!
話音未落,海面驟然爆裂,萬千利劍化作數條銀龍,挾雷霆之勢直撲高仙芝而去。
面對這毀天滅地之威,高仙芝僅是輕輕抬手,掌前瞬息凝成一道擎天巨幕般的水牆,巍然矗立。
多數飛劍被水幕吞噬,沉入深海;少數突破封鎖者,剛衝至距他身前十丈之地,便在無形氣勁碾壓之下,崩為鐵屑,四散墜落。
世人皆知,高仙芝不過一介純粹武夫,不通法術奇門,唯憑一身驚世修為立足天下。
然而他內息浩瀚如海,綿延不絕,護身真氣更是凝實達十丈之厚,堪稱當世罕見。
若無法破其氣障,縱有通天手段,亦難傷其分毫。
李純罡豈會不知尋常劍勢奈何不得此人?
當下輕笑一聲,劍指一引,凌厲劍氣直貫雲霄,撥開層雲,日光傾瀉。
剎那間,沉於海底的萬柄殘劍受召而動,紛紛破浪而出,在空中縱橫穿插,交錯列陣。
轉眼之間,無數飛劍已在蒼穹匯聚成一座頂天立地的劍嶽,氣勢巍峨,威壓四方。
無邊劍意瀰漫開來,令人神魂震顫,彷彿萬物生靈皆在其下匍匐臣服。
遠在武仙城周邊,數十萬百姓目睹此景,無不心膽俱裂,跪地痛哭,伏首叩拜。
這是何等力量?已非人間所能想象!此刻的李純罡,宛如神只臨凡,俯視芸芸眾生!
“這……凡人之軀,竟能觸及如此境界?”
城頭之上,徐豐年怔然低語,目光凝望著那天際聳立的劍山。
縱然是北涼世子,自幼見慣權謀紛爭、江湖風雨,可這般撼動天地的景象,卻是平生未遇。
“天如蓋,覆四野,置身其間,人又何嘗不是井中螻蟻?”
他心頭一震,似有所悟,隨即側目望向身旁那位飄然若仙的師尊,卻發現對方神色依舊淡然如水。
這才猛然醒悟——師尊才是真正的劍道巔峰,甚至凌駕於“劍神”李純罡之上!
也就是說,終有一日,師尊所達之境,或將遠超今日所見?
念及此處,徐豐年不禁心潮澎湃——幸而自己已是師尊首徒!
一旁,南宮望著海上對峙的兩人,內心震撼難平。
她只覺這般存在,近乎不可戰勝。
而高仙芝,正是她誓要討伐的仇敵之一。
此前李劍神曾勸她:與其去聽潮閣苦修,不如拜入張世安門下。
可她習的是刀,非劍。
即便張世安劍術通天,又能如何指點她?
想到這裡,南宮輕嘆一聲,帶著幾分遺憾,悄然看向張世安的方向。
就在此時——
東海之上,戰局突變!
只見李純罡劍鋒一指,那座巍巍劍山頓如天崩般傾塌,攜毀天滅地之勢,轟然鎮壓向海面之上的高仙芝!
危急之際,高仙芝雙臂上舉,似要托起蒼穹,阻止天傾。
浩瀚真氣自其四肢百骸奔湧而出,逆衝雲霄,欲擋劍山墜落之勢!
轟隆——!!!
下一瞬,兩大絕世之力猛烈相撞!
方圓千米海域,竟被高仙芝恐怖的真氣硬生生壓陷百丈之深!
可那劍山之勢仍未止歇,仍在緩緩下沉,一點一點,碾壓而下!
轟——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