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所談之人並非虛無縹緲的傳說,而是真實烙印在江湖記憶裡的存在,因而格外令人動容。
正如張世安所言,只要是行走江湖者,幾乎無人不知“高仙芝”三字。
哪怕時光倒流三百年,這個名字依然會在刀光劍影間迴響。
因為他象徵著不可戰勝,象徵著武學路上那座無法繞過的高峰!
就在眾人滿懷敬意與期盼之中,
張世安緩緩續道:“百餘年前,大離邊境有個小國,名叫東越國。
如今這個國家早已不在,被併入大離版圖。”
高仙芝出生在這片土地上一個平凡人家,自幼讀書識字,走的是尋常書生的路子,一心想著考取功名,光耀門楣。
可那是個亂世,群雄並起,烽火連天,百姓的日子如同風中殘燭,朝不保夕,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戰火吞沒。
有一日,他聽聞教他念書的老先生所在的村子,遭了馬賊洗劫。
他連夜趕去,在一堆屍體中翻出了恩師的遺骸,就地挖了個淺坑,草草掩埋,連塊碑都沒立。
那一刻,他心裡徹底清楚了——這世道,筆墨寫不出安寧,文章救不了性命,就連最敬重的人都護不住。
於是他撕了書卷,棄了紙筆,轉而投身武途,決心以拳腳闖出一條活路。
可練武哪是說練就能練的?自古以來,讀書窮酸也能苦讀,練武卻得有錢請師父、買藥材、置兵器。
高仙芝家境平平,拿不出這份資財。
他只能混跡市井,偷偷看那些賣把式的江湖人耍招,趁人不備記下動作,夜裡獨自模仿練習。
他的資質實在普通,一個簡單的架勢,別人一遍就會,他得重複上百遍才能勉強像樣。
但他有個旁人比不了的勁頭——倔。
一遍不會,就練十遍;十遍不行,就練百遍,直到肌肉記住為止。
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,他體內藏著一種千年難遇的天賦,叫做“一眼記長生”。
只要看過一次別人施展武功,便能牢牢記住,反覆揣摩,終將化為己用。
靠著這項本事,他常躲在人群裡看人比試、鬥毆,默默記下每一招每一式,日積月累,竟也學得了不少真功夫。
那時,與他年紀相仿的青衫劍神早已名震四海,劍出如風,萬人敬仰。
而二十歲的高仙芝還在街頭巷尾偷師學藝,無人知曉。
後來他略有根基,便主動尋人教練,藉著對戰的機會偷學對方的武技。
他挑對手,專找比自己強的打。
結果可想而知,多數時候都是被打得鼻青臉腫,狼狽收場。
可這些敗仗並非白挨。
他的實力一點一滴地增長,雖慢卻不虛浮,每一步都踩得紮實,一路修煉順遂,從未走入歧途。
隨著功夫漸深,他的名聲也傳到了東海臨觀城主耳中。
城主欣賞他的志氣與毅力,不僅收他為婿,還將女兒許配於他。
至此,高仙芝也算安了家,有了根基。
可他並未因此停下腳步,依舊日夜苦修,心繫武道。
到了三十歲,他終於動身,要去挑戰那位早已響徹天下的青衫劍神。
毫無懸念,他敗了,敗得乾脆利落。
可他非但不惱,反而欣喜若狂——因為那一戰,讓他窺見了真正的劍意,學到了許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。
比如青衫劍神的絕學“兩袖青蛇”,他回去細細琢磨,結合自身所悟,竟演化成了“一袖青龍”。
十年光陰,他六次登門挑戰,六次落敗而歸。
換作旁人,連敗六次,早就心灰意冷,道心崩塌。
可高仙芝不同,每一次失敗,都像是在往他身上壓一塊石,壓得越重,反彈越強。
這些年裡,他與人交手從不用兵器,只憑一雙肉掌迎敵。
後來對手越來越弱,他索性只用一隻手應戰,彷彿是在壓制自己的力量。
常年搏殺下來,他的體魄變得異常堅韌,體內更積蓄了一股渾厚霸道的真氣,宛如江河奔湧,不可阻擋。
這一年,他第七次踏上挑戰之路,再次面對青衫劍神。
這一戰,他贏了,也輸了。
贏的是,他終於逼出了對方真正的實力——偌大江湖,唯有他一人能做到。
輸的是,那一劍之威,極可能要了他的命。
生死一線,擋不住便是魂歸黃泉。
就在他以為自己命盡於此時,青衫劍神卻收了幾分力,成全了他,任由他用兩根手指折斷了自己的劍。
從此,高仙芝取代青衫劍神,站上武林之巔,天下震動,萬眾矚目。
為表敬意,他自稱“天下第二”,將“天下第一”空懸百年,無人敢僭越。
正當世人議論紛紛之際,家中忽然傳來噩耗。
甚麼訊息?
高仙芝家裡……到底出了甚麼事?
“張公子您就別賣關子了,趕緊往下說啊!!!”
正聽到最緊要的關頭,張世安卻突然閉口不言。
這一停,像是把人心掏空了一塊,憋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於是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催促聲。
高臺之上,張世安一臉無奈地攤手:“諸位,好歹讓我潤潤嗓子吧?”
在眾人灼熱目光的注視下,
他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茶,這才徐徐開口:
“臨觀城的城主,也就是高仙芝的岳父,因煮飯失手惹怒上峰,被當場處斬。”
“事後東越皇廷震怒,下令誅滅全族,連帶高仙芝一家也在株連之列。”
“可就在十萬大軍圍城之際,高仙芝做出了一件震動九州的大事。”
“他孤身一人,正面殺穿十萬重甲鐵軍,逼得東越皇帝棄城撤兵,狼狽退走。”
“自那以後,臨觀城便改名為武仙城!”
……
“……而他則鎮守此地,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。
不僅放話挑戰天下豪雄,視四海為敵,更以不敗之身,登頂武道極境!”
譁——!
話音未落,滿堂死寂,轉瞬炸開了鍋!
“我的天,這真是人乾的事?”
“一個人殺穿十萬精銳?開甚麼玩笑!”
“靠!就算那些士兵站著不動任他砍,砍到手軟也未必砍得完,高仙芝是鐵打的嗎?”
“這也太離譜了吧,再強的武者總有極限吧?”
“張公子,你講的是實情還是演義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張世安神色平靜,“我早先提過,武仙城有一道天地門戶。”
“高仙芝選擇駐守於此,正是為了鎮壓這條通道。”
“他不斷挑戰強者,便是要借生死搏殺,維持自身戰意與境界不墜。”
“他的氣息早已與武仙城融為一體。”
“如同大離皇宮那位護國大監一般,只要身處城中,他便是不可戰勝的存在,誰來都難討便宜。”
“大離四大名城之中,唯有武仙城,是高仙芝憑一己之力從血火中奪下的。”
“所以雖地處大離疆域,朝廷卻無權插手其內政!”
“其實大離也曾試圖收回治權,但最終鎩羽而歸。”
“當年東越亡國歸附,唯獨武仙城拒不奉詔。”
“先帝親率大軍壓境,連發六道聖旨命高仙芝出城歸順。”
“結果每一次,高仙芝都是獨自一人殺入中軍帳前,當著先帝的面,將聖旨撕成碎片。”
“最後無奈之下,先帝只得承認武仙城自治,獨立於王朝體制之外。”
“作為交換,先帝請求高仙芝收自己一位皇子為義子,並許諾將來保其性命無憂。”
“同時約定:高仙芝不得擅自離城,也不得干預朝政。”
“高仙芝答應了,雙方自此相安無事。”
“如今武仙城外常年屯駐的一萬大離精銳,名義上是協防,實則是監視。”
“不過也只是擺個樣子罷了——若高仙芝真要出城,誰又能攔得住?”
“這位天下無敵的武神曾言:我看世間習武之人如戲子,縱然苦修,終不得自在,如同臺上木偶,逃不出既定軌跡。”
“世人常說歲月催人老,可高仙芝卻是越老越硬朗,時光非但未能磨滅他,反而在一次次對決中鑄就了不可撼動的氣勢與信念。”
“他二十歲才放下書卷習武,從未拜師,全靠自己摸索入門。”
“直到四十歲挑戰青衫劍神一戰成名,雖起步晚,卻自此屹立巔峰,無人能將其拉下。”
“他以凡俗武夫之身,不屑‘頓悟’二字,只信手中拳腳,竟以武力驚動儒釋道三門。”
“巔峰時期的高仙芝,唯有八百年前呂祖親臨,或可與其一戰!”
“這就是高仙芝的一生!”
靜——
張世安說完最後一個字。
登仙樓大廳依舊鴉雀無聲。
眾人仍陷在那個鐵血孤影、橫掃千軍的故事裡,久久無法回神。
透過他的講述,
那位位列大離戰力榜第二的絕世強者——武神高仙芝,終於揭開了塵封已久的真相。
但與此同時,這番話也讓在場眾人內心掀起驚濤駭浪。
因為高仙芝的真實經歷,竟與世人長久以來的揣測大相徑庭。
武神——高仙芝!
關於他為何能登臨武道巔峰,
九洲江湖幾乎日日都有人議論不休。
有人猜測,他自幼便修習失傳已久的絕學,甚至拜入某位隱世高人門下,得其真傳。
也有人堅信,高仙芝出身不凡,定是某個古老武學世家的嫡系傳人,靠著深厚家底一步步堆出了今日威名。
更多人則持折中之見:
天賦卓絕、家境優渥、名師指點,三者兼備,方成就了這位“武神”之名,成為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傳奇。
可誰又能想到,真相竟是如此出人意料——
高仙芝走上武道之路的過程,竟充滿了坎坷與艱辛,遠非外界所想那般順風順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