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大地,遼闊無垠,山川縱橫,氣象萬千。
神州境內,皇朝林立,宗門如雲,交織成勢。
千百年來,這片土地上流傳著數不盡的奇聞異事、武林秘錄與風月傳奇。
這些故事每每在茶肆酒坊間被人提起,便會立刻引來滿座傾耳,掌聲雷動。
有人憑此立身,以言動人,靠一張嘴養活一家老小——這便是說書人的來歷。
……
大離王朝,雪月城。
這座被譽為“天下首邑”的雄城,自古繁華冠絕南北。
城中心最熱鬧的街市之中,矗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巨樓。
此樓名為登仙樓,與不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登天閣隔空對峙,同為雪月城的標誌性景緻。
當年曾有絕世高手於此樓之巔舞槍論道,一式出而風雲變色,震動全城,從此聲名遠播。
故而各地商旅、遊子紛至沓來,只為親眼一睹其風采。
近半個月來,登仙樓更是人聲鼎沸,賓客如潮,盛況遠超往昔。
原因無他——只因樓中來了位年輕的說書先生。
在他口中,一部《將黑傳》講得跌宕起伏,扣人心絃,令人回味無窮,流連忘返。
此人不但才思敏捷,口才絕佳,更似通曉江湖永珍,無所不知。
許多連老江湖都未曾聽聞的隱秘舊事,竟被他信手拈來,娓娓道出,聽得眾人目瞪口呆。
更有甚者千里迢迢趕來雪月城,豪擲千金只為尋他解一樁心頭疑案。
此時,登仙樓早已賓客盈門,連站腳的地方都不剩。
高臺之上,張世安一身青藍長衫淡然品茗,張眼望去,氣度超然。
只聽得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:
“張公子!今日可否講講大唐劍聖柳柏的傳奇逸事?”
“是啊,大夥都想聽聽那位被稱作‘人間最強’的柳柏!”
“不錯,在下一直不解,一個未曾踏入六境之人,憑甚麼敢稱天下第一?”
“請張公子開示,讓我們長長見識!”
“柳柏?”
張世安微微一笑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。
沒想到眾人竟對他如此感興趣。
放下茶盞,他輕聲道:“既然諸位想聽,那我今日便專講一段柳柏。”
“但有一點,諸位恐怕誤會了。”
“柳柏的修為終其一生停留在天人境界,並非其實力止步於此。”
“他不是破不了境,而是,不願破!”
“甚麼?不願突破?”
話音剛落,滿堂譁然。
眾人面面相覷,滿臉困惑。
武者修行,步步登高,每進一步,壽元增、威能漲。
尤其一旦跨越五境,邁入傳說中的第六境——陸地神遊,便可意念通幽,神遊八荒,徹底脫離凡俗桎梏。
此乃無數習武之人畢生所求的巔峰之境。
怎會有人主動拒絕?
所有人屏息凝神,目光齊刷刷落在張世安身上,靜候下文。
只見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,潤了潤喉嚨,這才緩緩開口:
“孤憤百年未肯休,天地為籠一劍收。”
“誰人持鋒立絕頂?獨倚人間最高樓。”
“話說那大唐劍閣中的劍聖柳柏,白衣勝雪,隱於塵世。”
“世人皆言他是當世無敵,千古難遇的劍道奇才,劍出無匹。”
“卻少有人知,他曾出身寒微,也曾黯然退隱,藏鋒斂芒。”
“七歲握劍那日,便已感應到一條由純粹劍意匯聚而成的長河奔湧不息,自此劍途坦蕩,再無障礙。”
“十三歲入書院二層樓,參悟柯劍仙所留浩然劍訣,頓悟‘萬里縱劍,不如眼前一寸’的至誠之道。”
“此後閉關十七載,終創出獨一無二的‘劍之神域’。”
“在其身前一尺之內,縱然是觀主、首座這等通玄強者,亦無法逃脫,更別說破解!”
……
隨著張世安的聲音徐徐流淌,整座酒樓陷入一片寂靜。
人人屏息,生怕錯過一字一句。
彷彿隨著他的講述,一幕幕景象已在眾人腦海中浮現:
一位白衣身影,風姿卓絕,手持三尺青鋒,在晨霧暮雪中不斷揮劍。
歲月流轉,春秋幾度,少年漸成中年,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,卻依舊凜然不可犯。
那一劍,不為權勢,不為名利,只為心中那一道不滅的劍意。
與之類似的是,那位劍客依舊每日執劍苦練,經年累月下來,劍術愈發玄妙莫測。
終於有一日,他的境界已然超脫凡俗,達到了世人無法揣度的高度。
身前一尺之地,無人敢近,亦無人能立!
眾人望之,不由得心生敬畏,彷彿仰望巍峨高山,深不見其底,高不見其頂。
尤其是那些精於劍術的江湖人士,更是感慨萬千——
自己畢生所修的劍道,在柳柏面前,簡直不值一提!
不知過了多久,人群的情緒才漸漸平復。
可就在此時,張世安講到緊要關頭,卻突然住口,不再繼續。
許多人急得抓耳撓腮,卻又無可奈何。
生怕一個不慎惹惱了他,從此再也不開口說書了怎麼辦?
這些日子以來,張世安那副隨性懶散、愛講不講的做派,大家早就領教了個夠!
大廳角落裡,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——看穿著打扮,像是個小乞丐。
他臉上沾滿灰泥,瞧著髒兮兮的,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,透著股機靈勁兒。
見張世安戛然而止,她忍不住跺了下腳,低聲嘟囔:
“這人真是氣死啦,倒是接著說啊!”
“多講一段又不會少塊肉,晚上我給你燉肉吃還不行?”
與此同時,天字一號房內。
司空長楓與李寒依正輕聲交談。
李寒依語氣沉靜,淡淡道:“這《將黑傳》當真精彩,那劍聖柳柏,也的確配得上一個‘聖’字。”
“張世安竟能編出這般蕩氣迴腸的故事,倒真是有些門道。”
“我就說嘛,此人絕非等閒。”
司空長楓笑了笑,話鋒一轉,“不過,能讓你說出這話的男人,可是頭一回。”
“聽說這張世安尚未娶妻,你要不要……認真考慮考慮?”
聽出他言語中的調侃,李寒依眉梢微挑,冷冷道:“你膽子不小,活得久了是吧?”
司空長楓乾笑兩聲:“不願就算了,可你也該想想,規矩是不是該鬆一鬆?”
“非要劍術勝你才肯嫁人?普天之下,有幾個能在劍上壓你一頭?你真打算孤身一輩子?”
“你這脾氣啊,哪個男人受得了喲!”
李寒依不予回應,目光重新落回臺上的張世安。
只是面具遮掩之下,她臉頰悄然泛起一絲紅暈,心頭掠過些許寂寥。
十七歲出道江湖,十九歲獨戰魔教八大長老,憑一柄劍名震天下,得號“雪月劍仙”。
當年立誓:誰能劍道勝我,便可娶我李寒依。
可這些年過去,仍無一人入她眼。
五大劍仙中,除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道劍仙外,其餘幾位,勝負尚在五五之間。
此刻望著臺前溫潤如玉的張世安,她心中竟莫名泛起一絲漣漪。
“可惜……如此人物,偏偏不懂半點武功。”
一聲輕嘆,她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枚玉佩,隨手一擲。
“好故事,值得賞。”
低沉的聲音自二樓傳來。
緊接著,一塊墨玉穩穩落在張世安案前。
此玉三寸見方,通體漆黑如墨,似黑曜石打磨而成,光澤幽深,貴氣逼人。
正面刻著一個“月”字,筆力遒勁;背面浮雕星象奇圖,孤月斜升,氣象恢弘。
一看便知價值連城,市井之中,怕是百萬金也難換得一塊。
這一幕頓時引發全場譁然。
眾人紛紛抬首,想要看清這出手闊綽之人究竟是誰。
順著聲音望去,只見二樓包廂臨窗處,坐著兩位氣質非凡之人。
其中一位,幾乎無人不識——
正是雪月城三城主,槍仙司空長楓。
另一位則身披素白長袍,面覆白玉面具,身形清冷,容貌難辨。
那枚玉佩,正是從她手中飛出。
雖不知其身份,但人心自明:
能與槍仙對坐飲茶者,豈會是尋常之輩?
這樣的人物,隨手賞出一塊名貴玉佩,倒也算不得甚麼稀罕事。
可旁人尚能平靜,司空長楓卻瞪圓了眼,滿臉震驚,像是見了鬼一般。
“你……真的送了?”他死死盯著李寒依,聲音都變了調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,李寒依不僅對張世安另眼相看,竟連貼身佩戴的玉佩都肯贈出。
那可不是尋常物件,而是她從不離身、視若珍寶的東西!
在司空長楓難以置信的目光中,李寒依神色如常,淡淡開口:“我只是怕他講到一半停下,才賞的。”
“不然下回開講還不知要等到哪天。”
聽罷這番解釋,司空長楓默然片刻,輕輕點頭,終究沒再多問。
反正東西是你的,你喜歡怎麼處置都行。
……
高臺之上,張世安指尖摩挲著那枚溫潤玉佩,心中暗自盤算。
待會兒拿去系統兌換,不曉得能換多少人氣值?
他知道,聽眾越投入,人數越多,一場書說完後收穫的人氣也就越多。
而這些人氣不僅能用於抽獎,還能換取功法、寶物,用途極廣。
除了靠說書積累,用稀有之物也能直接兌換人氣值。
眼下這塊玉佩,來頭不小,又是出自李寒依之手,想必能換來一筆可觀的數值。
他心裡微微發燙:“嘖,這小丫頭出手倒是大方!”
別人看不出女扮男裝的李寒依,他卻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其實張世安此次踏入雪月城,一來此地偏安一隅,朝廷勢力難及,利於藏身;
二來,正是為了她而來。
他們之間,有一段註定無法繞開的因果。
這一趟,便是為了解此局,了此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