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門”意識核心的短暫“停火”,為凱恩創造了一個完美的“二次進場”機會。
“夢境投影儀”的連結訊號,在烏列的算力支援下,迅速恢復了穩定。那被猩紅色警報汙染的夢境世界,在《寂靜檔案館》交響樂的重新奏鳴下,再次被淨化,恢復了那片寧靜而深邃的星空景象。
【“……你們……做了甚麼?”】
亞伯的意念,帶著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,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,重新連線了上來。他親身經歷了那場混亂的“內戰”,他能感覺到,“同門”那股暴虐的意志,是如何在一種荒誕的力量干預下,變得步步失控,最後甚至開始自我攻擊的。
“我們甚麼都沒做,亞伯先生。”凱恩的聲音,一如既往地溫和而誠懇,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法則層面攻防與他毫無關係,“我們只是觀察到,您的‘舊系統’似乎存在一些嚴重的‘邏輯漏洞’,導致在執行高強度任務時,會產生不可預測的‘內部衝突’和‘藍色畫面宕機’。”
這個比喻,亞伯聽懂了。他作為一個檔案管理員,對計算機術語並不陌生。他現在的狀態,確實很像一臺中了病毒、瀕臨崩潰的電腦。
“我們對您剛才的遭遇,深表同情。”凱恩的話語中,充滿了“人道主義關懷”,“作為一個追求完美的管理者,卻要使用這樣一套充滿了bug、隨時可能自我毀滅的系統,這無疑是一種折磨。”
凱恩沒有直接邀功,而是將墨菲的“功勞”巧妙地轉化為了對“同門”系統的“批判”,從而加深亞伯對自己現狀的“厭惡感”。這是頂級的銷售話術——不誇自己產品好,而是讓客戶深刻認識到自己現在用的東西有多爛。
【“……那個‘病毒’……是你們放進來的?”】亞伯的警惕性依然沒有完全消失。
“不,亞伯先生,您誤會了。”凱恩立刻否認,並且給出了一個讓亞伯無法反駁的“邏輯證明”,“請想一想,如果那個‘病毒’是我們植入的,我們的目的,應該是徹底摧毀您的整個意識,而不是在關鍵時刻,保護了您的核心人格。那個‘病毒’,更像是您系統自身演化出的、一種對抗‘格式化’指令的‘免疫抗體’。或者說,是您對‘秩序’和‘生存’的渴望,在法則層面上的具象化體現。”
凱-恩巧妙地將墨菲的混亂行為,解釋成了亞伯“潛意識的自我保護”。這不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,還極大地滿足了亞伯的“自我重要性”,讓他感覺自己才是這場變革的“內因”。
【“……自我保護?”】亞伯的意念,果然陷入了思索。他開始相信,是自己對“永恆檔案館”的強烈渴望,才催生了那股對抗“同門”的力量。
看到客戶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敘事框架,凱恩知道,是時候推出自己的“增值服務”了。
“不過,這種自發的‘免疫反應’,終究是混亂且不可控的。它雖然暫時保護了您,但也讓您的整個系統變得更加不穩定。”凱恩話鋒一轉,開始推銷新的“產品”。
“而我們‘萬物交易系統’,擁有成熟的、經過億萬次迭代的‘法則級防火牆’技術。它可以精準地識別並隔離‘惡意指令’,同時保護您的‘核心資料’不受任何干擾。”
隨著他的話語,一幅全新的虛擬演示畫面,在亞伯的夢境中展開。
畫面上,一個代表亞伯的藍色光球,被一個散發著金色光芒的、由無數精密符文構成的多面體護盾牢牢包裹。而在護盾之外,代表“同門”的猩紅攻擊,和代表“墨菲”的幽綠病毒,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,卻只能在護盾表面激起陣陣漣漪,無法傷及核心分毫。
“這款‘秩序守護者’防火牆,是我們為VIP客戶提供的專享服務。”凱恩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,“只要您同意我們的‘資產重組’方案,簽署交易協議。我們不僅會為您升級到‘永恆檔案館’,還將免費為您安裝這套終身維護的‘安全軟體’。您將徹底告別‘病毒’的騷擾和‘系統崩潰’的風險,享受絕對的、永恆的‘安全’與‘寧靜’。”
“安全”與“寧靜”,這兩個詞,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“靈魂內戰”的亞伯來說,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。
他看著畫面中那個被完美保護起來的自己,再對比一下自己體內那混亂不堪、隨時可能再次爆發衝突的現狀,他內心的天平,開始發生決定性的傾斜。
他渴望那個“永恆檔案館”,但更渴望擺脫眼下的“痛苦”。
【“……如果……我只是想先‘試用’一下你們的‘防火牆’呢?在我決定是否進行‘系統升級’之前。”】
亞伯,提出了一個非常聰明的、屬於“分期付款”式的提議。他想先拿到“防毒軟體”,解決眼下的危機,再考慮“重灌系統”這個更大的問題。
這是一個商業談判中常見的“切香腸”戰術。
然而,凱恩似乎早有預料。
“當然可以,亞伯先生。我們理解您的謹慎。”凱恩的回答,再次出乎亞伯的意料,“我們可以先為您安裝一個‘試用版’的防火牆。但是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安裝和執行這套‘法則級防火牆’,需要消耗巨大的‘算力’和‘許可權’。”
“所以,作為‘試用’的代價,我們需要您,向我們‘臨時開放’一部分您‘深層檔案館’的‘只讀許可權’。”
凱恩終於圖窮匕見。
他真正的目的,不是真的去給亞伯安裝甚麼防火牆,而是要藉著這個“技術支援”的名義,獲得一個可以持續、穩定地觀測“深層檔案館”內部情況的“後門”。
這就像IT技術員上門維修電腦,藉口需要測試,要求你告知開機密碼一樣。
【“……只讀許可權?你們想看甚麼?”】亞伯的警惕性再次提了起來。
“我們對您的‘私人記憶’不感興趣,亞伯先生。我們是‘知識’的交易者。”凱恩解釋道,“我們只需要對那些您自己也無法解析的‘未知高熵資料’進行‘掃描’和‘評估’。比如,那份編號‘A-001’的上古冗餘資料,以及我們之前投放的那個‘高熵信標’。”
“我們需要評估這些‘資產’的真實價值,以便為您制定最合理的‘收購方案’。這符合我們雙方的利益,不是嗎?您也可以藉此機會,瞭解一下您自己都不知道的、您所擁有的‘財富’。”
這個理由,合情合理,充滿了商業的嚴謹性。
亞伯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:是繼續忍受“同門”和“墨菲病毒”的雙重摺磨,還是開放一部分“隱私”,來換取暫時的“安全”和對未來的“評估報告”?
對於一個極度渴望“秩序”和“解決方案”的“檔案管理員”來說,答案,似乎並不難選。
【“……好。我同意,開放‘Z級’隔離區的‘臨時只讀許可權’。時限……一個週期。”】
亞伯,終於讓渡出了第一份,也是最關鍵的一份“許可權”。
凱恩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魚,上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