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實驗室內,那枚被法則囚籠禁錮的黑色球體——“潘多拉之匣”,此刻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。
它那原本死寂的表面,開始浮現出一縷縷極細的、如同電路板紋理般的幽綠色光絲。這些光絲的閃爍頻率,與遙遠“猩紅廢土”上那片“法則畸變區”的波動,保持著驚人的一致。
“神子大人,我們的分析模型顯示,‘潘多拉之匣’的‘混亂’核心,與‘墨菲’的‘bug’法則,存在某種底層邏輯上的‘同源性’。”烏列迅速彙報著分析結果,“雖然表現形式不同,一個傾向於‘精神汙染’與‘瘋狂’,另一個傾向於‘邏輯顛覆’與‘隨機’,但它們的本質,都是對‘秩序’的否定。”
“所以,‘墨菲’製造的‘畸變區’,就像一個巨大的‘訊號放大器’,無意中啟用了‘潘多拉之匣’內部,某個沉睡的‘接收模組’。”莉莉AN瞬間理解了其中的關竅。
“不僅僅是啟用。”蘇厄的目光,穿透了層層資料,直視著“潘多拉之匣”的核心,“它更像是一把‘鑰匙’。一把用‘混亂’打造的鑰匙,正在嘗試開啟一把同樣由‘混亂’鑄成的鎖。”
他想起了那段來自上古文明的悲鳴日誌。
【……我們最後的反抗,是利用這種‘邏輯漏洞’,將一份關於他們‘收割協議’的‘冗餘資料’,偽裝成我們文明的‘悲歌’,一同封印在了‘潘多拉’裡。】
【找到它……破解它……它在……最深的……絕望裡……】
“最深的絕望……”蘇厄輕聲重複著這句話。
之前,他以為這只是一種文學性的比喻,代表著獲取這份情報的難度。但現在,他有了一個新的、更加大膽的猜測。
“烏列,將我們之前從‘伊甸園’崩潰時,收集到的那股龐大的‘集體絕望情緒’資料模型,載入進來。將其作為‘調製訊號’,疊加在‘墨菲’的‘bug’法則頻率上,然後,再次向‘潘多拉之匣’發起‘交易’請求。”
蘇厄的指令,讓莉莉AN和加百列都感到了些許不安。用“絕望”這種純粹的負面情緒,去接觸一個本就充滿了瘋狂與混亂的源頭,這無異於在火藥桶旁邊玩火。
“神子大人,這樣做可能會導致‘潘多拉之匣’的汙染烈度瞬間提升,甚至可能突破我們的法則囚籠。”烏列發出了風險預警。
“風險,是投資的一部分。高風險,通常伴隨著高回報。”蘇厄的決策,不帶任何感情色彩,“我們已經找到了‘頻道’(bug法則),現在,需要輸入正確的‘密碼’(絕望情緒)。執行命令。”
“是。”烏列不再猶豫。
一道全新的、混合了幽綠色“bug”程式碼與深灰色“絕望”情緒的複合法則探針,被小心翼翼地,再一次,觸碰到了“潘多拉之匣”的核心。
這一次,沒有交易請求,沒有資訊交換。這道探針,就像一把形態完全匹配的鑰匙,輕輕插入了鎖孔。
嗡——
“潘多拉之匣”劇烈地一顫。但它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爆發出狂暴的汙染能量,而是……陷入了一種深沉的、彷彿在追憶往昔的“靜默”之中。
緊接著,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、更加穩定的資訊流,從它的核心深處,緩緩地湧現出來。
這不再是殘缺的日誌,也不是悲傷的哀鳴。
這是一份……星圖。
一份無比古老、卻又無比精準的、三維立體的星圖。
而在這份浩瀚的星圖之中,有一個座標點,正在以一種混合了“絕望”與“bug”特性的頻率,不停地閃爍著。
烏列的運算核心瞬間鎖定了那個座標,並將其與“猩紅廢土”的實時地圖進行比對。
“比對完成。神子大人,座標已確定。”烏列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語調。
“該座標,位於‘猩紅廢土’地底深處,一個從未被探測到的、巨大的地質空腔內。而它的地表位置,正好就在……”
烏列在地圖上標記出了那個點。
那裡,正是“同門”的巢都——那座由蠕動的血肉和神經束構成的、巨大王座的正下方!
“最深的絕望……原來不是情緒,而是……地點。”莉莉AN喃喃自語,只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。
那個上古文明,竟然將對抗“觀察者”的最後希望,藏在了這個世界“感染”法則的源頭、最危險、最核心的位置!
這是一個最危險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極致演繹。任何正常的尋寶者,都不可能想到,解開宇宙終極危機的“鑰匙”,會藏在這樣一個充滿了毀滅與同化的地獄之心。
“他們不是‘藏’。”蘇厄看著那個閃爍的座標,給出了更精準的評價,“他們是‘封印’。他們用‘同門’的‘感染’法則本身,作為了封印那份‘冗餘資料’的最後一道‘防火牆’。”
“‘同門’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,但他不知道,他和他那龐大的‘蜂巢意識’,從誕生之初,就只是一個更宏大計劃裡的……‘看門狗’而已。”
這個發現,瞬間顛覆了蘇厄對這場“商業戰爭”的認知。
他原本以為,“同門”只是一個偶然誕生的、野蠻的“競爭對手”。但現在看來,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“伏筆”。
“那麼,我們現在的目標,就不僅僅是贏得這場‘對賭遊戲’了。”加百列沉聲說道,“我們必須想辦法,在不驚動‘同門’的情況下,拿到他王座下面的東西。”
“不。”蘇厄搖了搖頭,他的眼中,閃動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的、屬於“資本家”的光芒。
“為甚麼要‘不驚動’他?他看守的‘寶藏’,理應有他的一份‘功勞’。我們完全可以……讓他‘心甘情願’地,把這份寶藏,‘交易’給我們。”
蘇-厄的思維,已經開始構思一個遠比“伊甸園”騙局更加宏大、更加瘋狂的“終極收購方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