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天空神殿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時,“猩紅廢土”的舞臺上,凱恩導演的大戲,也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他沒有選擇在自己的“黑市”小圈子裡傳播“預言”,那樣的影響力太小。他反其道而行,將自己的“研究報告”,透過新發展的、一位曾經是“資訊掮客”的成員,悄無聲息地,散佈到了那個虛假的“伊甸園”內部。
報告的標題,起得非常巧妙——《關於“淨化之泉”的奇蹟觀察與神恩猜想》。
整篇報告,通篇都在用最華麗、最虔誠的辭藻,讚美“神”的仁慈和“淨化之泉”的偉大。它把這場“新生”,描述為一場偉大的神蹟,是“神”對他們這些“天選之子”的特殊眷顧。
這種論調,自然受到了“伊甸園”居民們的熱烈歡迎。他們的領袖,“先知”,甚至親自出面,高度讚揚了這份報告的“深刻見解”,並將其作為“神學教材”,在整個“伊甸園”內推廣。
凱恩的“品牌”,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,在競爭對手的地盤上,打響了第一炮。他從一個不知名的“黑市頭子”,搖身一變,成了被“官方”認證的、德高望重的“神學家”和“學者”。
當然,報告的核心內容,被巧妙地隱藏在了那些華麗的辭藻之下。
“……如此偉大的神蹟,必然伴隨著神聖的考驗。正如古老的經文所預言,凡人接受神恩,其身軀必將留下神的印記。據本人不成熟的推測,在神蹟降臨的第十五個週期左右,最早一批接受洗禮的、信仰最虔誠的子民,他們的身上,可能會短暫地出現一些返祖的‘神之印記’。這並非神蹟的瑕疵,恰恰相反,這是神在篩選他最忠誠的信徒,是無上的榮耀……”
這段話,就像一顆定時炸彈,被凱恩親手埋在了“伊甸園”的根基之下。
時間,一天天過去。
“伊甸園”的居民,已經從最初的幾百人,迅速擴張到了近萬人。所有人都沉浸在恢復人身、重獲新生的喜悅之中。他們載歌載舞,讚美著“神”的仁慈和“先知”的英明。
而凱恩的“預言”,也被當成了一段有趣的談資,在眾人之間流傳。甚至有人開始期待,自己身上能出現所謂的“神之印記”,以證明自己的虔誠。
第十四個週期,風平浪靜。
第十五個週期,清晨。
一個正在泉邊祈禱的、最早被“淨化”的居民,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。他旁邊的同伴,驚恐地看到,他的額頭上,竟然瞬間長出了一片細密的、暗紅色的鱗片!
鱗片只出現了一秒鐘,就迅速消失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“你……你的額頭……”同伴指著他,話都說不清楚。
“怎麼了?”那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,光滑一片,甚麼都沒有。
然而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
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,類似的“事件”,在“伊甸園”的各個角落,開始小規模地、零星地爆發。
一個正在和朋友交談的女人,她的手臂上,突然浮現出一根猙獰的骨刺,然後又迅速縮了回去。
一個正在搬運石塊的男人,他的後背,猛地撕裂開一道口子,一隻殘破的、由血肉和菌絲構成的翅膀伸出了一半,又在下一秒癒合。
這些“神之印記”,出現得毫無徵兆,消失得也同樣迅速。但它們帶來的恐慌,卻如同病毒般,迅速蔓延開來。
“預言……凱恩學者的預言成真了!”
“真的是‘神之印記’!神在考驗我們!”
起初,大部分人,都在用凱恩報告裡的“理論”,來安慰自己和他人。他們試圖將這種詭異的現象,理解為一種“榮耀”。
但恐慌的種子,一旦種下,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。
“這真的是‘榮耀’嗎?為甚麼我感覺……那麼噁心?”
“我感覺……身體裡好像有甚麼東西,要重新鑽出來了……”
“神……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考驗我們?”
懷疑,一旦產生,就再也無法遏制。
信任的堤壩,出現了第一道裂痕。
而“先知”和他的核心管理層,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。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根本不是甚麼“神之印記”,這是“淨化”效果在減退的徵兆!
他們緊急向“神”(同門)祈禱,請求更多的“神恩”來穩定局面。
巢都之巔,“同門”的意識,第一次陷入了“煩躁”的情緒。他沒想到,自己完美的計劃,竟然被對方用這種方式,撬動了根基。
他立刻加大了對“淨化之泉”的能量供給,試圖強行壓下這些“返祖現象”。
然而,他的這種“補救”,卻恰恰落入了蘇厄的第二個圈套。
天空神殿。
“報告神子大人,對方開始加大能量輸出了。根據烏列的監測,‘淨化之泉’的能量波動,比之前增強了百分之三十七。”莉莉安彙報道。
“很好。”蘇厄看著光幕上,那片開始出現混亂的“伊甸園”,平靜地說道,“他就像一個蹩腳的程式設計師,發現程式出了BUG,不想著去重構程式碼,而是簡單粗暴地增加伺服器的功耗,試圖用效能掩蓋問題。”
“烏列,執行第二階段計劃。”
“指令接收。”
“向我們的代行者凱恩,推送第二份‘研究報告’的素材。”蘇厄的臉上,毫無波瀾。
“告訴他,是時候,給這座搖搖欲墜的堤壩,再添上最後一根稻草了。”
“新的‘預言’是:‘神之印記’的出現,會吸走‘淨化之泉’的神力。為了維持神蹟,神必然會降下新的‘篩選’。那些信仰不夠堅定、或者本身沒有價值的‘劣等子民’,將會被‘神’主動拋棄,他們的‘淨化’效果,將會永久性地……消失。”
這個新的“預言”,比第一個更加惡毒。
它不再是製造恐慌,而是直接在“伊甸園”的居民之間,製造……猜忌和分裂。
它將所有人,都推上了一個殘酷的“審判臺”。誰,是下一個被拋棄的“劣等品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