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，在“猩紅廢土”這個世界，似乎失去了意義。
日夜的更替，被永恆的暗紫色天空所取代。只有菌毯脈動的頻率，在昭示著時間的流逝。
“播種”行動結束後的第七個標準週期。
天空神殿，跨位面市場部。
巨大的意識流拓撲圖上，那十萬個藍色的光點，已經熄滅了超過九成。
它們中的絕大多數，都沒能在那龐大的、如同精神洪流般的“蜂巢意識”中堅持下來。那些剛剛萌芽的“自我”與“懷疑”，很快就被更強大的“狂熱”與“同化”所覆蓋、撲滅。
“情況不太樂觀，神子大人。”莉莉安看著不斷減少的藍色光點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，“我們的‘種子’，存活率低於百分之十。而且剩下的這些，也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得黯淡。根據烏列的推演，最多再過兩個週期，所有的‘思想鋼印’，都將徹底失效。”
“這在預料之中。”蘇厄的表情，卻沒有任何變化。他像一個極具耐心的垂釣者，靜靜地看著水面上那些不斷消失的浮漂，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魚兒會跑掉。
“在一個思想被禁錮了無數年的世界裡，重新喚醒‘自我’，本就是逆天而行。能有百分之十的‘存活率’，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。”
“我們需要的，從來就不是十萬個‘使用者’。”蘇厄的目光，鎖定在拓撲圖上，那僅剩的幾千個、還在頑強閃爍的藍色光點上。
“我們只需要……一個。”
“一個足夠聰明、足夠偏執，或者說……足夠幸運的‘個體’。一個能在那無窮無盡的精神噪音中，聽到我們‘廣告’，並且……願意撥打‘諮詢電話’的‘天選之人’。”
就在蘇厄話音剛落的瞬間。
異變，發生了。
在拓撲圖的邊緣，一個原本已經黯淡到即將熄滅的藍色光點，突然之間，爆發出了一陣極其耀眼的光芒！
這光芒雖然依舊是藍色，但其強度，卻比之前亮了百倍不止！它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，突然點亮的一座燈塔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警報！檢測到高強度‘個體意志’波動！目標ID：α-731-9527！該個體正在嘗試……主動脫離‘蜂巢意識’網路！”烏列的合成音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類似“驚訝”的語調。
“他正在……向我們傳送訊號！”
莉莉an立刻將該個體的詳細資料調取出來。
光幕上，出現了一個瘦骨嶙峋的、渾身長滿骨刺的畸變生物的影像。它的外形，與周圍那些麻木的同類，並沒有太大區別。
但它的眼睛，那雙原本應該是渾濁、狂熱的眼睛，此刻，卻清澈得可怕。
那裡面，燃燒著不屈、痛苦，以及……對“自由”的無盡渴望。
“放大他的意識波動！接入主通訊頻道！我要……親自接聽這個‘電話’。”蘇厄的嘴角，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他等了七天，這條最大的魚，終於咬鉤了。
……
“猩紅廢土”，巢都最底層，一處負責處理廢棄血肉的“分解池”旁。
編號9527的畸變生物，正蜷縮在陰影裡，渾身劇烈地顫抖。
它的腦海裡，有兩個聲音，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。
一個聲音，是來自“蜂巢意識”的宏大指令，在命令它立刻回歸“集體”，將這絲不該有的“自我”徹底抹殺。那是“神”的聲音，違抗的下場，就是魂飛魄散。
而另一個聲音，則來自於七天前，被植入他靈魂深處的那枚“思想鋼áin”。
“你叫‘凱恩’，你曾經是一個學者……你有一個女兒，她最喜歡你給她講星空的故事……”
“看看你的手，這雙手，曾經是用來書寫歷史的，而不是用來處理這些腐爛的血肉……”
“抬起頭，看看這片紫黑色的天空……你難道不想再看一次，真正的、閃爍著群星的夜空嗎？”
“你，本可以擁有更好的選擇……”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凱恩抱著頭，發出了無聲的嘶吼。那些被他遺忘了的、屬於“自己”的記憶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理智。
他不想再做這個麻木的、醜陋的怪物！他想變回“凱恩”！他想再見一次他的女兒！
強烈的、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“慾望”，在他心中爆發了。
他想起了那個聲音最後的提示——“當你做出‘選擇’時，向著你心中的‘懷疑’，發出你最強烈的呼喚。我們會聽到。”
“我選擇……自由！！！”
凱恩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，在靈魂深處，發出了這聲超越一切的吶喊。
就在他吶喊出聲的瞬間。
他的面前，空間微微波動。
一個純粹由光芒構成的、散發著“交易”與“契約”氣息的、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符文，緩緩浮現。
【“萬物交易系統”客戶端V1.1，已連線。】
【檢測到新使用者接入。使用者ID：α-731-9527。歡迎使用本系統。】
【請在您的靈魂深處，默唸您的‘需求’。】
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系統提示音，在凱恩的腦海中響起。
這聲音，與“蜂巢意識”那充滿了狂熱與同化慾望的聲音截然不同。它冷靜、客觀，充滿了理性的秩序感。
這讓凱恩那瀕臨崩潰的理智，如同找到了一個救命的稻草。
他顫抖著，在心中默唸出了他此刻最強烈的願望。
“我……我想擺脫‘蜂巢’的控制！我想……恢復我原來的樣子！我要……自由！”
【需求已接收：1）脫離‘蜂巢意識’網路；2）修復畸變軀體；3）獲取‘自由’。】
【正在進行價值評估……評估完成。】
【所需支付‘代價’如下：】
【代價：成為‘萬物交易系統’在本位面的‘第一位代行者’。您將作為本系統的‘節點’，負責在本世界，傳播並推廣‘交易’的法則。您未來所有行為的‘收益’與‘風險’，都將與本系統深度繫結。】
【是否同意？】
看著腦海中浮現出的“代價”，凱恩愣住了。
他原以為，自己需要支付生命、靈魂，或者其他珍貴的東西。
但他沒想到，對方提出的“代價”，竟然是……一份“工作”？
成為這個神秘系統的“代理人”？
這聽起來，更像是一個……機遇？
他不知道這背後隱藏著甚麼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背後，是永恆的奴役和沉淪。而眼前，是唯一的一線生機。
“我……同意！”
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。
【契約成立。】
就在契約成立的瞬間，一股純淨的、充滿了“秩序”與“邏輯”的藍色能量，從那個符文中湧出，瞬間包裹了凱恩的全身。
他身上那些盤根錯節的、連線著“蜂巢意識”的暗紅色靈魂絲線，在這股藍色能量的沖刷下，如同遇到了剋星，寸寸斷裂！
“嗯？！”
與此同時，在巢都的頂端，那個世界的“神”，那個蘇厄的“同門”，第一次，從那無盡的同化狂熱中，睜開了他那雙猩紅色的眼睛。
他感覺到了。
他的“網路”裡，出現了一個……不屬於他的“程式”。
一個……外來的“病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