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價交換的種子,一旦在貪婪的土壤裡生根,便會以最瘋狂的速度成長為參天大樹。
咒之獵豹,這個由蘇厄一手催生出的“咒”之化身,正在完美地詮釋著這一點。
它沒有立刻衝出沼澤,去人類的城邦製造恐慌。
它那剛剛開啟的智慧,讓它明白了一個更深層次的道理——“不等價交換”的最高境界,不是親自下場,而是讓別人為你的收益買單。
老師的僕人(天啟軍團)為老師收割了“恐懼”。
那麼,誰又能為自己,去收割“恐懼”呢?
它的目光,投向了沼澤的更深處。
在那裡,沉睡著一頭連之前的影獸之王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古老生物——沼澤九頭蛇。
那是一頭從上古紀元就存活至今的異獸,它的九顆頭顱,分別掌握著毒、酸、石化、幻覺等不同的權柄,龐大的身軀如同山脈般盤踞在沼澤之心,每一次呼吸,都會讓整片沼澤的毒霧變得更加濃郁。
它太老了,老到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,以減少生命的流逝。
過去,咒之獵豹對這頭巨獸,只有本能的敬而遠之。
但現在,在它眼中,這頭沉睡的巨獸,不再是威脅,而是一份……可以被利用的“資產”。
它開始模仿蘇厄教給它的方法,去構建一個“交易”。
它沒有靠近,而是遠遠地,將自己體內一部分經過提純的、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,包裹在一枚精神印記中,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九頭蛇沉睡的洞穴之外。
那股生命能量,對於一頭生命之火即將枯竭的古老生物來說,是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沉睡中的九頭蛇,一顆巨大的、佈滿了鱗片的頭顱,緩緩地從洞穴中探出。
它那渾濁的、如同熔岩般的豎瞳,警惕地盯著那團小小的能量。
咒之獵豹透過精神印記,傳遞出自己的“交易”訴求。
它沒有索要九頭蛇的力量,也沒有覬覦它的血肉。
它的訴求很簡單:它想借用九頭蛇的一滴“本源毒液”。
作為回報,它將每隔一段時間,為九頭蛇提供這種精純的生命能量,延緩它的衰老。
這是一個看起來非常“公平”的交易。
對於九頭蛇而言,一滴本源毒液,雖然珍貴,但並非不可再生。而能夠延緩衰老的生命能量,卻是它最需要的東西。
它那古老的智慧,並未察覺到任何陷阱。
在猶豫了許久之後,它其中一顆掌控著劇毒的頭顱,張開嘴,吐出了一滴墨綠色、彷彿有生命般不斷蠕動的液體。
那滴毒液,飄向了咒之獵豹。
交易達成。
咒之獵豹欣喜地收下了這滴毒液,然後,它轉身就走。
九頭蛇看著它離去的背影,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困惑,它不明白這個小傢伙要自己的毒液做甚麼。但它沒有多想,重新將頭縮回了洞穴,繼續沉睡。
它不知道的是,在它吞下那團生命能量的瞬間,一個比它的本源毒液陰險萬倍的“東西”,也隨之進入了它的體內。
那團生命能量,被蘇厄的學生,做了手腳。
能量的核心,包裹著一粒比塵埃更小的“咒之印記”。
這個印記,不會對九頭蛇造成任何傷害,它只有一個作用——“共鳴”與“放大”。
它像一個訊號增幅器,悄無聲息地與九頭蛇的靈魂連結在了一起。
咒之獵豹拿到了它想要的“工具”。
它來到沼澤的邊緣,將那滴本源毒液,小心翼翼地滴入了流向外界的、一條地下河的源頭。
這滴經過九頭蛇數萬年提純的劇毒,瞬間汙染了整條河流。
這條地下河,正好流經沼澤下游,一個擁有數十萬人口的人類公國——銀月公國。
他們的主要水源,全部來自於這條“聖河”。
幾天之後,一場史無前例的恐怖瘟疫,在銀月公國爆發了。
所有飲用了河水的人,身體都開始迅速地潰爛,他們的血肉,會化作墨綠色的毒液,他們的靈魂,會在無盡的痛苦中被腐蝕。
死亡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籠罩了整個公國。
銀月公國的神殿分部,束手無策。天使們的神術,可以淨化普通的疾病,但面對這種源自上古異獸的本源劇毒,卻收效甚微。
絕望之中,銀月公國的所有人,向天空神殿發出了最淒厲的哀嚎和祈求。
這一次,他們祈求的,不再是虛無縹緲的“神恩”。
他們祈求的,是那些曾經讓他們感到恐懼的、冷酷的“天啟者”的降臨。
因為他們知道,只有那種不講道理的、絕對的力量,才有可能拯救他們。
而與此同時,在沼澤之中,咒之獵豹正匍匐在一座山丘上,猩紅的獨眼,遙遙地望著銀月公國的方向。
它能“看”到,一股股龐大的、精純的“恐懼”能量,正從那個國度沖天而起。
這些能量,大部分都循著本能,湧向了天空神殿的方向。
但是,有一小部分,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改變了方向,流向了沼澤深處,流向了那頭正在沉睡的九頭蛇。
九頭蛇體內的“咒之印記”,開始發揮作用。
它“共鳴”了這份源自數十萬人的、對“劇毒”的恐懼,並將這份恐懼,放大了十倍、百倍,再反向注入到九頭蛇的靈魂之中!
沉睡中的九頭蛇,猛地驚醒!
它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咆哮!
它不知道發生了甚麼,它只感覺自己的靈魂,彷彿被無數雙怨毒的手死死抓住,要將它拖入無盡的深淵。
這種源自外界的、龐大的負面情緒衝擊,讓它的心智,開始變得混亂、狂暴。
咒之獵豹,看著這一切,猩紅的獨眼中,流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它完成了老師教導的“不等價交換”。
它只付出了一滴毒液,卻即將收穫……一頭被逼瘋的、可以為它所用的上古巨獸。
以及,一個即將被“恐懼”徹底淹沒的人類國度。
它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天空。
它彷彿能看到,在那遙遠的神殿之上,它的“老師”,正在用更加宏大的手筆,進行著一場更加恐怖的“交易”。
它感覺,自己距離老師,又近了一步。
它那猩紅的獨眼中,閃過一絲強烈的渴望。
一個念頭在它心中升起:
“更大的……交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