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百列自願成為第一個改造者的訊息並沒有在神殿內公開。蘇厄知道這種顛覆性的變革需要用一個無可辯駁的“成果”來發布,而不是透過一場會引發無盡爭議的“動員”。
他將神殿中一座早已廢棄的、用於研究古代鍊金傀儡的實驗室重新啟用,並將其改造成了臨時的“神體改造實驗室”。
實驗室的中央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臺,而是一座由莉莉安親手佈置的懸浮式能量穩定陣法。陣法的上方是一張由純淨月光石打造的平臺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,可以最大限度地安撫躺在上面的人的靈魂。
四周則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。有些是莉莉安從神殿倉庫裡翻找出來的古代鍊金裝置,更多的則是蘇厄根據【咒祖殘魂】的記憶畫出圖紙,讓莉莉安和她的團隊連夜趕製出來的、超越了這個時代理解的“生物工程儀器”。
這些儀器外形古怪,表面鐫刻著混合了“神之語言”和“咒之符文”的複雜紋路,散發著既神聖又詭異的氣息。
當加百列脫去他那身榮耀的熾天使戰甲,只穿著一身白色素衣走進這間實驗室時,饒是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也不禁感到一陣心悸。實驗室裡異常安靜,只有那些奇異儀器運作時發出的低沉嗡鳴聲,如同某種未知生物的呼吸。空氣中瀰漫著臭氧、聖光能量和某種不知名草藥混合的奇特氣味。能量管線在地板和天花板上交織,如同巨大的血管,其中流淌著或金或紫的光芒,為整個空間增添了一種詭異的生命感。這裡給他的感覺不像神殿,反而像某個異端邪神的秘密祭壇。
莉莉安和她的幾名技術部心腹早已等候在此。他們也都換上了蘇厄設計的白色研究服,臉上帶著混合了緊張、興奮與不安的複雜神情。
“加百列統領。”莉莉安對著加百列微微躬身。她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曾幾何時,熾天使在她眼中是僅次於主祭司和吾主的存在,是需要她仰望的守護神。而今天,她卻要親手將這位守護神像一隻鍊金材料一樣進行“分解”和“重組”。這種身份和行為的巨大反差,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。
“開始吧,莉莉安。”加百列衝她點了點頭,神情異常平靜。事已至此,任何猶豫都已無用。
他深吸一口氣,自己走到了那座月光石平臺前,緩緩地躺了上去。躺下的瞬間,他凝望著天花板上覆雜的陣法紋路,腦海中閃過自己無數次在戰場上揮動羽翼,斬殺惡魔,沐浴在信徒讚美中的畫面。那些榮耀,那些驕傲,都將在今天被徹底粉碎,然後以一種全新的形式重塑。“為了吾主的榮光,為了神殿的未來。”他在心中默唸,這是他給自己最後的慰藉與決心。
t_x_0020_冰涼的觸感從背後傳來,讓他精神一振。他張開自己那三對巨大而華麗的金色羽翼,它們鋪滿了整個平臺,每一根羽毛都流轉著神聖的光輝。這是他身為熾天使的榮耀與象徵。
蘇厄一直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。直到加百列躺好,他才緩緩走了過來。
“不用緊張,加百列。”蘇厄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,“這不是一次‘破壞’,而是一次‘進化’。你會獲得你夢寐以求的力量。”
說著,他將一枚龍眼大小的深紫色水晶遞給了莉莉安。
“這是‘深度靈魂安撫’核心。將它接入陣法。手術過程中,要確保加百列的靈魂始終處於深度休眠狀態。他的意識不能干擾我們對神體的改造。”
“是,神子大人。”莉莉安接過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水晶,小心翼翼地將其嵌入了主控臺的凹槽中。
隨著水晶的嵌入,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籠罩了整個平臺。
躺在平臺上的加百列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湧上腦海。他的意識迅速沉入了一片溫暖而黑暗的海洋。他那三對華麗的羽翼也失去了光澤,無力地垂了下來。
“開始吧。”蘇厄下達了命令。
莉莉安深吸一口氣,對著身後的助手們點了點頭。
一場足以被釘在神殿歷史恥辱柱上的“褻瀆神靈”的手術,正式開始。
幾名技術天使操控著如同金屬蜘蛛般的多功能機械臂,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加百列。
機械臂的頂端伸出的不是冰冷的手術刀,而是由高頻能量震盪形成的微米級的“能量切割刃”。
“第一步,分離神之羽翼。”莉莉安的聲音在實驗室內響起,冷靜而專業。
機械臂精準地找到了加百列背後羽翼與身體的連線處。那裡是神力流轉最密集的節點。
“滋——”
能量刃輕輕劃過。沒有鮮血,只有刺目的金色光芒從中迸發。加百列那物件徵著榮耀的翅膀,竟然被硬生生地從他的身體上切割了下來。那三對巨大的羽翼在與身體分離的瞬間,光芒黯淡了下去,如同凋零的花朵。兩名技術天使立刻上前,操控著一個懸浮的能量托盤,小心翼翼地將這六隻翅膀接住,彷彿在承接一件即將破碎的稀世珍寶。它們將被暫時封存在一個獨立的能量場中,等待後續的處理。
緊接著,更多的機械臂圍了上來。它們有的負責用特殊的能量力場維持加百列的生命體徵,有的則開始在他的身體上進行更加精細的“操作”。
它們開啟了加百列的胸膛,露出了那顆由純粹聖光構成的天使之心。那顆心臟並非血肉之軀,而是一團璀璨奪目的金色光球,表面流動著無數細密的符文。它每一次搏動,都會發出一陣類似聖鍾與風鈴合鳴般的聲音,神聖而莊嚴。然而,在這間實驗室裡,這種神聖的聲音卻顯得格外刺耳。一名年輕的技術天使因為無法承受這種視覺和聽覺上的雙重衝擊,臉色煞白,險些癱倒在地,被身邊的同伴及時扶住。莉莉安的呼吸也為之一窒,握著記錄水晶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她彷彿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為被褻瀆而哀鳴。
它們切開了加百列的四肢,暴露出那由神聖骨骼和能量經絡構成的完美軀體。
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天使都感到了一陣陣的眩暈。
他們正在親手肢解一位活著的熾天使。
只有蘇厄神情自若。他就像一個最嚴苛的導師,在一旁不斷地給出指令。
“莉莉安,記錄心臟的能量搏動頻率。注意第37號神言迴路有能量淤積現象,這是傳統天使神體的通病,也是他們力量無法突破的瓶頸之一。標記下來,等下我們要用新的迴路替換掉它。”
“左臂的骨骼強度不夠,無法承受超過三倍的聖光能量瞬間爆發。準備植入‘金耀石’粉末進行骨骼強化。”
“還有他的視覺神經束,與靈魂的連線過於緊密,雖然這讓他們能看到凡人無法看見的靈體,但在面對高強度的精神衝擊時,也極易導致靈魂震盪。我們需要加裝一個‘咒印緩衝隔斷’,在保留其靈視能力的同時,增加對精神汙染的抗性。”
這句話讓莉莉安的瞳孔猛地一縮。精神汙染!那是惡魔和邪神最擅長的手段,無數聖堂的戰士因此墮落或瘋狂。神子大人竟然連這種層面的問題都考慮到了,並且有相應的解決方案。
他的每一句指令都精準、高效,直指天使神體的核心缺陷。
莉莉安強忍著內心的震動,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資料。她的手在微微顫抖,但記錄的字元卻依舊清晰穩定。她越記錄越心驚。這些在過去被認為是神聖造物完美體現的結構,在蘇厄的口中,卻成了一個個亟待修復的“設計缺陷”。他所指出的每一個問題,都精準地對應著天使們在戰鬥中遇到的種種極限和困境。
她發現在神子大人的指導下,天使這個曾經在她眼中神聖完美的造物,竟然變得千瘡百孔,充滿了可以“最佳化”的“BUG”。
這場“手術”正在徹底顛覆她的世界觀。它不僅僅是在改造加百列的身體,更是在解構她數千年來建立的信仰和認知。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面無表情、眼神專注的蘇厄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。這位神子,他所帶來的,究竟是神殿的新生,還是一場更深層次的毀滅?此刻,她無從知曉,只能選擇相信,並執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