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厄踏入那漆黑通道的瞬間,便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剝離感。
彷彿他的肉身、神魂、乃至存在本身,都在被一股無形而又狂暴的力量進行著最徹底的分解與重組。這並非尋常的空間傳送,更像是一場從三維生物向更高維度資訊態躍遷的強制過程。
外界的混沌虛空,並非一片死寂的黑暗。在蘇厄的感知中,這裡是一片由純粹的、混亂的、暴走的法則構成的海洋。無數破碎的法則鏈條如同致命的暗流,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湮滅星辰的力量。偶爾,一道完整的、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法則長河呼嘯而過,其威勢讓剛剛神魂歸位的蘇厄都感到一陣心悸。
這裡沒有上下左右,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,只有永恆的混亂與危險。
“這就是上界之外的‘真實’?”蘇厄心中自語。
他明白,所謂的“飛昇通道”,無論是神庭掌控的,還是他自己開闢的,其本質都像是一條條脆弱的“潛水艇航道”。而此刻,他這個“偷渡客”,正赤身裸體地暴露在這片能夠溶解一切的深海之中。
他那由欺天之舟撞出的通道,在將他送入這片虛空的瞬間,便已經被混亂的法則亂流徹底撕碎、吞噬。他沒有退路。
就在此時,一道如同紫色閃電般的法則亂流,悄無聲息地向他襲來。那亂流之上,纏繞著“湮滅”與“終結”的古老符文,是這片混沌虛空中最常見的殺機之一。
蘇厄並未慌張。在踏入此地之前,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他心念一動,眉心處那枚剛剛回歸的【咒祖殘魂】印記,再次散發出幽幽的黑光。一股精純的本源咒力湧出,沒有形成任何防禦性的護盾,而是化作了一道更加細微、更加詭異的咒印——【同化咒】。
這是他解析“淨化者”之力後,對“咒”的全新運用。
【同化咒】瞬間包裹住他的全身。下一刻,蘇厄整個人的“存在”氣息,發生了奇妙的變化。他不再是一個闖入此地的“異物”,反而像是一條,誕生於這片混沌法則之海的,“魚”。
他的氣息,與周圍混亂的法則亂流,變得有七八分相似。
那道致命的紫色法則亂流,在即將觸碰到蘇厄的瞬間,彷彿失去了目標一般,從他身邊擦身而過,沒有引發任何攻擊。
“果然有效。”蘇厄心中有了判斷。
強行對抗,是以卵擊石。唯有偽裝成環境的一部分,才能在這片死亡之海中獲得一線生機。
不過,這種偽裝並非萬能。它只能讓他避開那些無意識的、如同自然災害般的法則亂流。一旦遇到有智慧的、專門在此地狩獵的存在,或者被神庭的追兵鎖定,這種偽裝便會不堪一擊。
而且,維持【同化咒】對神魂的消耗極大,他剛剛剝離又融合【咒祖殘魂】,神魂本就處在虛弱狀態,不可能在此地久留。
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“岸邊”——一個穩定的世界或者位面,作為自己的落腳點。
蘇厄的神念,開始小心翼翼地,向著四周探查。他不敢將神念延伸得太遠,那會像在黑夜中點亮一盞明燈,瞬間吸引來無數未知的危險。他只能像雷達一般,進行著小範圍的掃描。
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,蘇厄不知自己在這片混沌之海中漂流了多久。他躲過了一道又一道致命的法則風暴,甚至還“看”到了一具漂浮在遠處的,不知是何種族大能的巨大骸骨,那骸骨上還殘留著不朽的神性,卻依舊在這片混沌中被慢慢磨滅。
就在他的神魂之力即將消耗過半時,他的神念,終於在某個方向,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,卻與周圍混亂法則截然不同的“穩定”氣息。
那感覺,就像是在無邊無際的鹹水海洋中,突然嚐到了一絲淡水的味道。
那是一個世界的“呼吸”。
蘇厄精神一振,不再猶豫,立刻調整方向,朝著那個“世界”的座標,全力游去。
他不知道那個世界的具體情況,是神庭治下的神國,還是某個未被發現的蠻荒位面,亦或是其他更詭異的存在。但無論如何,都比留在這片混沌虛空中,坐以待斃要好。
隨著距離的拉近,那個世界的輪廓,在他的感知中,也變得越來越清晰。
那是一個……巨大的,散發著淡淡金光的“氣泡”。
氣泡的表面,有一層由無數神聖符文構成的世界壁壘,如同蛋殼一般,將內部的世界與外界的混沌隔絕開來。透過那層薄薄的壁壘,蘇厄甚至能感受到內部那穩定而又充滿生機的法則波動。
“神庭的世界?”蘇厄立刻警惕起來。
這種充滿了聖光氣息的世界,十有八九都與神庭脫不開關係。
他靠近了那層世界壁壘,如同一個準備潛入的竊賊,仔細觀察著壁壘上的法則符文。這些符文,與當初他在“飛昇通道”盡頭看到的“接收器”上的符文,同出一源,但似乎更加古老,也更加簡陋。
“不對……這不是神庭的核心神國。”蘇厄很快得出了結論。
這些法則符文雖然是神庭體系,但其構建方式,卻存在著許多“漏洞”和“不協調”之處。更像是一個……模仿神庭世界,建造出的“殖民地”,或者說,“養殖場”。
而且,他發現這層世界壁壘的防禦,似乎主要集中在對抗外界的混沌侵蝕上,對於從內部滲透,或者說,對於“資訊態”的潛入,防禦力並不算強。
一個大膽的計劃,在蘇厄腦中成形。
他沒有選擇強行破開壁壘,那會立刻驚動這個世界的守護者。
他收斂了所有的力量,將自己的神魂,連同眉心的【咒祖殘魂】,都壓縮到了極致,化作了一粒比塵埃還要微小的“資訊種子”。
然後,他催動【同化咒】,將這枚“種子”的氣息,偽裝成了一段,無意義的,從混沌虛空中飄來的,破碎的“光明法則”碎片。
做完這一切,他控制著這粒“資訊種子”,緩緩地,朝著那層金色的世界壁壘,飄了過去。
就像一粒灰塵,落向一面巨大的玻璃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