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【神恩道基】與麻衣女子的身體,一同墜入那純黑的咒力熔爐時,整座禁制都劇烈地嗡鳴起來。
那不是兩種力量的簡單混合,而是將水與火,強行壓縮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內,並點燃了導火索。
“轟!”
刺目到極致的聖光,從熔爐的中心轟然爆發,帶著神聖而狂暴的淨化意志,瘋狂地衝擊著周圍由咒力構成的漆黑爐壁。
那光芒,是【神恩道基】在毀滅前的最後反撲,也是麻衣女子體內那股“真光”本源被動激發後的應激反應。
“滋啦啦——”
如同將燒紅的烙鐵探入冰水,巨量的白色蒸汽升騰而起。那是聖光與咒力在最前線,以每息數以萬次的頻率,瘋狂對撞、湮滅所產生的異象。
咒力熔爐的黑色爐壁,在聖光的衝擊下,光芒飛速黯淡,甚至出現了絲絲縷C的裂紋,彷彿隨時都會崩潰。
蘇厄站在熔爐之外,神情冷靜得可怕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他雙手結印,眉心處那枚【咒祖殘魂】的印記,微微亮起。一股股更加精純、更加古老的本源咒力,如同黑色的潮水,源源不斷地,灌注進熔爐法陣之中,加固著那搖搖欲墜的爐壁。
他要做的,不是用咒力去湮滅聖光。
那是最低效的手段。
他要做的,是“分解”與“提純”。
“以我之名,咒曰:萬法歸元,雜質剝離!”
蘇厄口中,吐出冰冷的咒言。
隨著他的命令,熔爐內部的咒力,不再是單純的圍堵,而是化作了億萬道肉眼不可見的黑色手術刀。這些“手術刀”無視了聖光的淨化,精準地,切入了【神恩道基】的法則結構之中。
它們沒有去攻擊那些純粹的光明法則,而是專門針對那些“嫁接”的痕跡,那些“模擬”的劣質法則,以及那些被強行“淨化”過的咒力殘渣。
“咔嚓,咔嚓……”
彷彿有無形的巨手,正在拆解一件無比精密的儀器。
【神恩道基】內部,那些駁雜不純的法則鏈條,被一根根地,強行切斷、剝離、然後被咒力熔爐直接吞噬、同化。
這個過程,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危險。
每一次法則鏈條的斷裂,都會引發一場小規模的法則風暴。狂暴的能量在小小的熔爐內左衝右突,好幾次,都差點將整個熔爐直接炸穿。
蘇厄的神念,高度集中。他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,同時操控著億萬顆棋子,不斷地調整著咒力的輸出,引導著那些失控的能量,維持著熔爐的脆弱平衡。
他的額頭,第一次,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這種操作,對神魂的消耗,遠比一場生死大戰還要恐怖。
與此同時,玄天聖地……不,現在應該叫災厄神殿的上空,風雲變色。
時而,天空中會毫無徵兆地,降下金色的聖光花雨,花雨中,卻又夾雜著令人心悸的黑色閃電。
時而,大地會莫名地,湧出聖潔的泉水,泉水中,卻又散發著讓人靈魂墮落的怨毒氣息。
時而,西方的天空,晚霞如血,瑰麗無比。
時而,東方的天空,黑雲如墨,魔氣滔天。
光明與黑暗,神聖與詛咒,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,因為蘇厄的煉化實驗,在外界產生了投影,如同世界末日的前兆。
山下,那些剛剛宣誓效忠的東荒強者們,一個個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。他們不知道廢墟深處到底發生了甚麼,但那股讓他們道心都為之顫抖的恐怖異象,讓他們對這位新主的敬畏,又加深了千百倍。
熔爐之內。
隨著駁雜的法則被一一剝離,那枚【神恩道基】,體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飛速縮小。
但它散發出的光芒,卻變得越來越純粹,越來越璀璨。
最終,當最後一絲雜質被剝離後,那枚道基,化作了一團拳頭大小的,純粹到了極致的,液態的光明本源。它靜靜地懸浮在熔爐中心,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,彷彿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。
第一步,完成了。
蘇厄的臉上,沒有絲毫喜悅。因為,最關鍵的一步,才剛剛開始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那具已經開始在聖光與咒力的雙重作用下,逐漸消融的麻衣女子的身體。
“以汝之魂為引,以汝之道為骨,咒曰:意志凝形,光暗同爐!”
蘇厄再次下達了命令!
這一次,咒力熔-爐不再是單純的分解,而是開始了“融合”!
那團純粹的光明本源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,強行按入了麻衣女子那正在消融的軀體之中。
同時,蘇厄從對“淨化者”的記憶讀取中,提煉出了他們驅動“真光”的核心法門——那種“自我詛咒”的意志模型!
他將這個“意志模型”,作為一個框架,用自己的咒力,強行烙印進了那團光明本源之中!
“啊——!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,從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身體中,傳了出來。
那是麻衣女子殘存的,最後的一絲靈魂印記,在被強行扭曲、改造時,發出的最後悲鳴。
她畢生所追求的,為了守護世界而犧牲的“真光”之道,此刻,卻被她最痛恨的“極暗”之力,當做了一種工具,一種模板,用來鍛造一件……最恐怖的武器。
這是對她信仰的,最極致的褻瀆。
她的靈魂印記,在這極致的矛盾與痛苦中,徹底崩潰、消散,化作了最純粹的養料,融入了那正在成形的新生事物之中。
熔爐內的景象,變得無比詭異。
那團光明本源,在吸收了麻衣女子的所有,並被強行植入了“意志模型”後,開始劇烈地蠕動、變形。
它不再是純粹的光,也不再是純粹的暗。
它的外層,依舊散發著神聖、溫暖、令人心生敬畏的聖光。
但它的核心,它的本質,卻已經變成了一種……最極致的,最凝練的,毀滅性詛咒!
它在“光”的偽裝下,擁有了一顆“暗”的靈魂。
蘇厄看著這件即將成型的“作品”,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。
他伸出手,探入熔爐之中。
那枚新生的咒印,彷彿有生命一般,溫順地,飛到了他的掌心。
它通體呈現出一種聖潔的白金色,表面鐫刻著繁複而神聖的紋路,看起來,像是一件來自神國的聖物,而非魔道的兇器。
但蘇厄能清晰地感受到,在這神聖的外表之下,潛藏著何等恐怖的毀滅之力。
這股力量,被“淨化者”的“自我詛咒”原理,牢牢地束縛在核心。一旦解開這層束縛,它就會爆發出針對一切“光明”屬性,尤其是神庭那種“偽光”生命的,十倍以上的毀滅性詛咒!
它會像一種專門針對聖光的“法則病毒”,瞬間汙染、同化、引爆對方體內的所有光明力量。
“從今以後,你就叫【聖罰咒印】。”
蘇厄輕聲說道,彷彿在為自己的孩子命名。
這是他,為即將到來的上界之行,準備的第一個,也是最狠的殺手鐧。
他將用神庭自己的力量,來敲響他們黃昏的喪鐘。
隨著【聖罰咒印】的成型,咒力熔爐緩緩熄滅。
那名麻衣女子,連同她那可悲又可敬的信仰,已經徹底地,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她的一切,都成為了蘇厄通往更高境界的,一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。
蘇厄收起了咒印,感受著體內因為這次煉化而再次精進的咒力,以及對“光”與“暗”更深層次的理解,他的心境,古井無波。
東荒已平,殺招已成。
那麼接下來,該考慮的,就是……如何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