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時營地裡,死寂一片。
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,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倖存的修士們,或躺或坐,眼神空洞,彷彿被抽走了靈魂。
秘境之行的慘敗,像一塊巨石,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他們失去了同門,失去了親友,耗盡了法寶,卻一無所獲。
這股憋屈、憤怒、悲傷的情緒,無處發洩,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雷萬鈞很清楚,如果任由這股情緒發酵,第一個被燒成灰燼的,就是他這個決策者。
他不能等。
他必須在火山噴發前,為它找到一個宣洩口。
他站了出來,走到營地中央,身上合體境的威壓緩緩散開,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。
“諸位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此次秘境之行,我聯盟損失慘重,我雷萬鈞,作為主事者,難辭其咎。”
他先是主動攬過了一部分責任,姿態放得很低。
這讓許多人心中那股針對他的怨氣,稍稍平復了一些。
但緊接著,他話鋒一轉,變得凌厲無比。
“但是!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!”
“我們所有人都被一個陰險的毒計,玩弄於股掌之上!”
他環視眾人,眼中燃燒著怒火。
“你們真以為,烏蟾只是一個愚蠢的尋寶師嗎?你們真以為,他引爆禁制,只是一個意外嗎?”
“不!”
他一字一頓,聲音如同重錘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他是內奸!是蘇厄那個魔頭,早就安插在我們聯盟內部的一顆毒牙!”
這個說法,如同平地驚雷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內奸?
這個解釋,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,但卻完美地解答了之前所有的不合理之處。
為甚麼烏蟾會犯下那麼低階的錯誤?
為甚麼只有他能在災難中安然無恙?
為甚麼他總能“精準”地坑害隊友?
如果他是故意的,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!
“沒錯!一定是這樣!”
一名宗主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。
“我就說,哪有這麼巧的事!原來這一切都是蘇厄的陰謀!”
“該死的萬毒魔門!他們竟然敢背叛整個東荒!”
在雷萬鈞的刻意引導下,眾人的悲傷與迷茫,迅速轉化為了對“內奸”的滔天仇恨。
一個完美的洩憤出口,被成功地製造了出來。
“肅靜!”
雷萬鈞抬手,壓下了嘈雜的議論聲。
他的目光,如同鷹隼一般,落在了營地角落裡,那幾個抱團取暖,瑟瑟發抖的萬毒魔門弟子身上。
“萬毒魔門門主,事到如今,你還有甚麼話好說?”
倖存的萬毒魔門門主,此刻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。
他身邊只剩下了三名長老,個個帶傷,眼神中充滿了驚恐。
“雷聖主!這是汙衊!這是赤裸裸的汙衊!”
他站起身,又驚又怒地辯解道。
“我萬毒魔門對聯盟忠心耿耿,烏蟾長老更是……更是為了聯盟大業而死,你們怎麼能如此血口噴人!”
“忠心耿耿?”雷萬鈞發出一聲冷笑,“烏蟾若真是忠心,為何要將我們引入絕地?若真是忠心,為何他死後,秘境的災厄就立刻平息了?”
“我……”萬毒魔門門主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他無法解釋。
這些詭異的現象,連他自己都想不通。
“雷聖主!”一名萬毒魔門的長老悲憤地喊道,“我們也是受害者!我們萬毒魔門,這次也損失了近百名精銳弟子!我們怎麼可能是內奸!”
“哼,那不過是你們為了演得更逼真,而付出的苦肉計罷了!”雷萬鈞早已想好了說辭。
“犧牲百名弟子,就能換取我整個聯盟數萬修士的性命,這筆買賣,對蘇厄那個魔頭來說,很划算,不是嗎?”
這番誅心之論,讓那名長老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,險些當場昏厥。
他說不出話。
因為在群情激憤之下,任何辯解,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他們驚恐地發現,自己,成了第二個“烏蟾”。
不,比烏蟾更慘。
烏蟾只是一個人,而他們,代表著整個宗門。
萬毒魔門門主絕望的目光,投向了血煞魔宗的方向。
他希望這些同屬魔道的“盟友”,能為他們說一句話。
然而,血煞宗主血屠,只是抱著手臂,冷漠地看著這一切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。
他身旁的合歡宗宗主,更是直接別過了頭,彷彿在欣賞遠處的風景。
冷酷。
自保。
萬毒魔門,只是一箇中等偏上的魔門,實力遠不如血煞魔宗。
為了一個註定要被清算的宗門,去得罪雷萬鈞,去觸犯整個正道的黴頭,不值得。
更何況……
萬毒魔門倒下後,它在東荒北部的那些地盤和資源,不就空出來了嗎?
所有魔道巨頭,在這一刻,都選擇了沉默。
正道宗門修士們,在雷萬鈞的默許和煽動下,已經自發地,緩緩圍了上來。
他們手中握著法寶,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一個巨大的包圍圈,將僅存的幾名萬毒魔門弟子,死死地困在了中央。
一場內部的清洗,在所難免。
雷萬鈞看著這合圍之勢,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,那柄沾染了齊正玄鮮血的紫電長劍。
劍身在夕陽的餘暉下,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他將劍高高舉過頭頂,對著所有幸存者,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,大聲宣佈:
“為肅清聯盟,為死去的道友報仇!”
“今日,我們便要剷除內奸!”
“以萬毒魔門之血,祭我聯盟大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