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殿內,死寂無聲。
蘇厄端坐於原本屬於李道一的聖主寶座之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。
那具屬於上界神使的“活屍”還靜靜地躺在大殿中央,像一件被隨意丟棄的垃圾。
李道一與一眾長老躬身侍立在下方,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匯聚了世間所有災厄的深淵。
“你們,似乎很怕我。”
蘇厄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中,讓他們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“不敢!我等對前輩只有無上的敬仰!”李道一連忙將頭埋得更低,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。
“敬仰?”蘇厄發出一聲輕笑,“不必了,我不喜歡這個詞。”
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大殿邊緣,俯瞰著下方廣闊的玄天聖地。
他沒有再看李道一等人,但他的聲音,卻透過某種陣法,在這一刻傳遍了玄天聖地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所有玄天聖地弟子、長老,聽著。”
那聲音淡漠而冰冷,不帶一絲情感,卻蘊含著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。
山門內,所有幸存的弟子,無論是在打坐,還是在收拾殘局,都渾身一顫,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驚恐地望向天空。
“我不會殺你們。”
聽到這句話,許多人下意識鬆了口氣。
但蘇厄的下一句話,卻讓他們墜入了更深的冰窟。
“死,對你們來說,是一種解脫。”
“從今日起,你們將揹負新的使命。”
蘇厄的聲音頓了頓,彷彿在給所有人時間去消化這份恐懼。
“將淩氏府邸的廢墟,夷為平地。”
“用北冥深海的黑曜石,在那裡,為我立一座神像。”
“神像落成之日,便是你們新‘修行’的開始。”
“每日,所有弟子分批前來,朝拜神像。”
“你們要做的,不是祈禱,不是供奉。”
蘇厄的聲音裡,染上了一絲玩味的殘酷。
“而是觀想我帶給你們的恐懼,回憶我帶給你們的屈辱,然後,貢獻出你們發自內心的……怨念。”
“這,將是你們未來唯一的任務。”
法令頒佈,整個玄天聖地陷入了一片死寂,隨後便是沖天的譁然與不解。
這是甚麼要求?
不殺他們,卻要他們日日夜夜地去恨他?
這是何等扭曲,何等惡毒的羞辱!
但無人敢反抗。
李道一在短暫的驚駭後,立刻明白了蘇厄的意圖。
這個魔神,是要將整個玄天聖地,改造成一個穩定產出他所需力量的“牧場”!
他心中泛起滔天寒意,卻只能更加恭敬地領命。
“謹遵前輩法旨!”
命令下達,整個玄天聖地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。
數千名弟子被派去清理淩氏府邸的廢墟,更多的工匠在巨大的恐懼壓力下,日夜不休地開採、搬運、雕刻黑曜石。
僅僅三天。
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大雕像,便在淩氏府邸的原址上拔地而起。
那雕像由一整塊巨大的黑曜石雕刻而成,通體漆黑,散發著冰冷不祥的氣息。
雕像的面容是模糊的,沒有任何具體的五官,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。
可所有看到它的人,都會在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蘇厄那張淡漠的臉,以及他帶來的無邊恐懼。
神像落成之日,一名太上長老顫抖著走上前,當眾宣佈了更為細緻的規則。
“奉……奉前輩法旨。”
“每日朝拜,神像將自行評判爾等貢獻怨念之濃度。”
“濃度最高的一成弟子,可免除當日所有雜役,並獲准進入靈氣最濃郁的區域修煉一個時辰。”
“濃度不合格者……”
長老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,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夜晚入夢,將承受【噩夢纏身咒】的折磨,直至天明。”
此言一出,所有弟子都面如死灰。
這已經不是羞辱了,這是將恐懼徹底制度化,逼著他們去恨,逼著他們比誰更恨!
絕望與恐慌,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朝拜,正式開始。
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,聖主李道一,作為表率,第一個走向了那座散發著災厄氣息的黑色神像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屈辱。
無盡的屈辱感湧上心頭。
他強迫自己,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。
回憶著神諭被蘇厄隨手搓成飛灰的場景。
回憶著上界神使如狗一般在地上哀嚎求饒的畫面。
回憶著蘇厄那淡漠的眼神,和那句“我為禁忌”的霸道宣言。
恐懼、憤怒、不甘、殺意……所有負面情緒在他心中交織、發酵。
最終,這些情緒匯聚成了一股精純的、幾乎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,從他的頭頂升起,緩緩飄向了那座災厄神像。
黑氣被神像吸收,無聲無息。
但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,神像那模糊的面容上,一隻眼睛的位置,驟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紅光,一閃即逝。
與此同時,遠在玄天殿中的蘇厄,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。
【叮!檢測到來自李道一的“合格”怨念,咒怨值+500!】
【災厄神像已啟用,怨念牧場開始運轉,預計每日可穩定提供+咒怨值。】
蘇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李道一的“成功”,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樣本。
他們別無選擇。
恐懼著夜晚的噩夢,也渴望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“優待”。
弟子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一個接一個,走向那座代表著屈辱與恐懼的雕像。
一場史無前例的“怨恨朝拜”,就此拉開序幕。
玄天聖地,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扭曲的怨念工廠。
夜幕,悄然降臨。
大部分弟子都因為白天的“努力”而身心俱疲地睡去。
然而,在一處偏僻的弟子房舍中。
一名白天朝拜時心不在焉,只是裝模作樣,試圖矇混過關的內門弟子,猛地從床上坐起,雙目圓睜,臉上佈滿了極致的恐懼。
“不!不要過來!滾開!”
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,劃破了寂靜的夜空。
他整個人在床上劇烈地抽搐,彷彿正被無形的惡鬼撕咬,陷入了人生中最恐怖的噩...夢。
隔壁房間的弟子被慘叫聲驚醒,聽著那持續不斷的、充滿痛苦與絕望的嘶吼,嚇得渾身冰冷,用被子死死矇住了頭。
他不敢去想那名弟子在經歷著甚麼。
他只知道,明天的“朝拜”,自己必須更努力,更真實地去恨那個男人。
否則,今夜這撕心裂肺的慘叫,明天就會在自己的喉嚨裡響起。
一個完美的恐懼迴圈,就此形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