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軒經常出現在蘇月身邊談生意,許多讀書人頗為看不上他這副樣子,覺得他是個妻管嚴,沒有讀書人的風範,只會因為妻子有錢而攀附,沒有進取之心。
別人說他的甚麼他都不在意,但是提及了家人,他就不會輕易答應了,他們這般說自己,是在給蘇月抹黑,所以他藉著參加文會的機會,要讓那些人清楚知道自己並非是個妻管嚴。
今日的文會在縣城裡,他穿上蘇月給的黑色大氅,即便是寒風刺骨,只覺得溫暖不已。
來參加文會的大多是童生、秀才或是還沒有取得功名的讀書人,而舉人在他們這個縣城很少,即便有也多是趙家人,很少來參加這一類。
席軒到的時候,已經來了一半的人了,見到他來,有幾人都上前寒暄:“席兄還真是難得來一次,以往我們舉辦了那麼多次文會,都沒有見你出現過,這次你來了,我們還想請教請教你參加院試的經驗。”
“幾位過獎了,我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人,在學問上只怕還沒有幾位兄臺好,說請教太過譽了,應該是我來請教幾位才是。”
“哪裡哪裡,席兄真是謙虛。”
“就是,席兄,你難得來一次,我來給你說說咱們平時舉辦文會一般會做些甚麼。”其中一人見他並不是個驕傲自滿,眼高於頂的人,也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起來。
文會基本上都是以交流學問為主,不過主要還是在作詩上,文人雅士最是喜歡以詩文來結交朋友,若是有誰在作詩一道有天賦,便會受到大家的追捧。
期間還會私底下請教學問,同時還會請幾個姑娘來彈曲唱歌,誰寫的詩詞最好,那些姑娘便會談誰的詩,這可是大家參加文會最想要得到的殊榮。
“席兄第一次來,怕是不瞭解這些情況,不過待會兒我會給你介紹平常來彈曲的幾個姑娘,她們在這清水縣也算是有些名聲的,也讀過書,有時還能指點她們一二。”
聽說竟然還有這樣的事,席軒立刻拒絕,他一直都知道清水縣也有青樓女子,不過他從來沒有去過那樣的場合,而且他也不會去,現在聽他們說起這個,其他人都是一副瞭如指掌的樣子,更是不願意接觸了。
“各位,我並不好女色,而且咱們既然是以文會友,又何必叫上那些可憐的女子來參加呢,若是非要請那些女子來,這個文會,我席某就先退出了。”
“哎,席兄別走啊,難不成你真如大家說的那樣,是個妻管嚴,是不是你的妻子善妒,不讓你在外面尋花問柳,因此在這樣的場合只能遁走?”
“是啊,男人三妻四妾那也是常事,更何況是咱們這種讀書人,紅袖添香也不失為一種美談,席兄何必這般牴觸,我看是你以前沒有接觸過這方面才會如此鄙夷,那些姑娘一個個可是都很瞭解我們的,再說你也說她們是可憐人,讓她們來參加咱們的文會,而不是去服侍那些肥頭大耳的有錢人豈不也是拯救她們的一種方式?”
聽到席軒這番言論,其他人都有些不滿,席軒自己不做便罷了,怎麼還要給他們扣上好色的帽子,再說了,這文會有姑娘出現那也是給那些姑娘添光,以後她們還能接待更多客人,賺更多銀子。
可是席軒卻第一次感覺到這些人的想法和自己的不同,他自小就是苦出身,更是聽說過那些青樓女子大部分都是被家裡人賣過去的,他並非是鄙夷她們,但是要用這種方法拯救,和那些老鴇有甚麼區別。
“各位,我只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,在我看來那些姑娘大都是可憐的無法自保才落到那番境地的人,我們身為讀書人,應該要做的是思考如何減少這類買賣婦女的事情發生,如何治理好一方土地,而不是用她們的痛苦來貶低她們。
聖人言天下大同,我等作為讀書人,更應該明確自己的使命,若是讀了書應該是讓更多人過上幸福的生活,而不是有了錢利用錢財讓旁人來承受痛苦和羞辱。
不管各位如何說,我也想說一句,尊重和愛護妻子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責任和義務,而不是被說成妻管嚴,夫妻和睦家庭才會安寧,若是我等只考上了一個秀才便開始三妻四妾,那日後若是僥倖得中更高的功名時,難不成要把看上的女子全都納了,這豈不是亂了套,不管各位如何想,我席軒會從自身做起,我告辭了。”
席軒說完這番話,立刻起身離開,只留下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的眾人。
而在另一邊的屋子裡聽著席軒說這話的幾個青樓女子,也都忍不住落下了淚來,她們便是因為當年家中無糧下鍋,爹孃為了讓哥哥弟弟們能夠吃上飯,才把自己賣了,自小便在青樓裡學藝,稍不注意就要被老鴇和龜公們打。
這麼多年過去,她們早就習慣了這樣沒有自由的日子,可是這會兒卻聽到有人說她們是可憐人,而不是說她們低賤,幾人都心生感動,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她們當人對待。
“那位席公子真是個好人,要是我能夠出了青樓,我也想讓自己當個人。”
“是啊,聽說他的妻子便是咱們縣裡赫赫有名的香娘子,也難怪香娘子會選他,他確實是個好男人,咱們姐妹如今已深陷泥潭,即便是出了青樓,別人依舊會看不起我們,還不如一直待在這,直到哪天得了病,被人扔掉。”
“但願今日那些讀書人會繼續留我們在這裡唱曲,至少還能帶些錢回去。”
和她們有截然不同想法的是那些讀書人,被席軒說了這麼一通,有幾個人很是羞愧,他們自從考上了秀才,屢試不中後,便自甘墮落,沒有甚麼繼續讀書的想法,但是依舊用著家裡的錢出來參加文會,去青樓。
不過大部分人卻覺得席軒是他們中的另類。
“我說得沒錯吧,席兄果真是個妻管嚴,用這麼大義凜然的藉口,實則是為了掩飾怕夫人聽說這裡有其他女子後將他攆出來的尷尬,咱們不管他,繼續吃喝,讓那些女子出來,他不在,咱們也能放開些。”
“就是,一個妻管嚴,以後只怕就此廢了,咱們不必管他,喝酒,繼續喝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