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,蘸著一抹猩紅的墨跡,緩緩地在地圖上移動著,彷彿一條即將甦醒的赤龍,正在巡視自己的疆域。
指尖下的每一寸山河,都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千百年的故事,等待著新主人的裁決。
“吱呀——”
政事堂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來人正是聞人芷。
她換下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,穿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長裙,長髮如瀑,僅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綰住。
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,上面放著一碗尚冒著熱氣的參湯。
“主公勞心北疆之事,又連夜返回,當心身體。”她的聲音清脆悅耳,如空谷幽蘭,為這間充滿肅殺之氣的政事堂帶來了一絲柔和。
趙雲抬起頭,看到是她,眼神中的銳利與冰冷瞬間化為溫潤。
他放下手中的硃筆,接過參湯,一飲而盡,暖意自腹中升起,驅散了長途奔波的疲憊。
“天聽的情報總是最快的,連我回城都知道了。”趙雲微笑道。
聞人芷的目光落在他沾著硃砂的手指上,又看了看那幅巨大的中原輿圖,清冷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波瀾:“北疆的烽煙剛剛平息,主公的心,已經飛向南方了。”
“時不我待。”趙雲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,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白狼谷一戰,看似是我幽州軍的大勝,實則也將我們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。曹操、劉備、孫權……天下所有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鄴城。他們畏懼‘煞氣軍團’,更畏懼我找到了將這支恐怖力量批次製造的方法。這種畏懼,會讓他們暫時放下彼此的成見,甚至可能聯合起來對付我們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冷:“所以,我們必須在他們完成聯合之前,主動出擊,將戰火燒到他們的家門口,徹底打亂他們的部署。”
聞人芷微微頷首,她自然明白這個道理。
“田別駕與張將軍已在堂外等候多時。”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很快,一身儒袍、神情剛毅的田豐,與一身便甲、氣勢沉凝的張合聯袂而入。
“參見主公!”兩人躬身行禮。
“免禮,坐。”趙雲指了指書案兩側的座位。
待兩人坐定,田豐率先開口,聲音一如既往地剛正不阿:“主公,豐以為,我軍雖大勝於北,但冀、幽、並三州初定,人心未穩。袁氏餘孽雖不成氣候,但地方豪強仍心懷觀望。加之推行‘計功授田’與‘工坊改制’,觸動了無數世家門閥的利益,暗流湧動。此刻,實應休養生息,鞏固內政,待根基穩固之後,再圖南下不遲。”
田豐的擔憂,正是老成謀國之言。
任何一個傳統的君主,在此刻都會選擇穩紮穩打。
張合沒有說話,但他緊鎖的眉頭也表明,他對在此時發動一場新的大規模戰爭心存疑慮。
畢竟,幽州軍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,雖是勝仗,卻也需要時間休整。
趙雲靜靜地聽完,沒有反駁,反而點頭贊同道:“元皓(田豐的字)所言極是。內政不穩,則大軍無根。這一點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他話鋒一轉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:“但鞏固內政,與南下征伐,並非不可並行。恰恰相反,我們需要一場對外的勝利,來震懾內部的宵小,同時,也需要用戰爭的收益,來反哺我們的改革。這,便是‘以戰養戰’!”
“以戰養戰?”田豐和張合都是一愣,這個詞他們聞所未聞,卻又瞬間領會了其中的精髓。
“不錯。”趙雲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,點在了黃河以北,一個連線著冀州與司隸的戰略要地——河內郡。
“曹操,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,他此刻在做甚麼?”趙雲看向聞人芷。
聞人芷立刻會意,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地彙報:“根據‘天聽’在許都和兗州傳回的訊息,曹操在收到我軍白狼谷大勝的戰報後,雖極為震動,但其主要的戰略重心並未立刻轉向我們。他正集結兵力,準備南下征討淮南的袁術。同時,他也在提防西面的馬騰、韓遂,以及南面的劉表。可以說,曹操雖視我們為心腹大患,卻被中原的亂局牽扯了大部分精力,暫時無法全力北顧。”
趙雲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這正是他利用現代地緣政治思維分析出的結果,而聞人芷的情報,完美地印證了他的判斷。
“所以,我們的機會來了。”趙雲的手指,再次落在了河內郡。
“兵貴神速!我要儁乂(張合的字)你,親率五萬大軍,其中包含一萬‘煞氣軍團’精銳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奔襲河內!我要在曹操反應過來之前,將這顆釘子,死死地釘在他的咽喉上!”
“河內?”張合雙目一亮,瞬間明白了趙雲的意圖。
取河內,則可渡黃河南下,直逼洛陽;可向西,威懾關中;更重要的是,等於在曹操的北方門戶上,懸了一把隨時可以落下的利劍!
這步棋,狠辣至極!
“主公,河內郡守張楊雖非英雄,卻也兵精糧足,城池堅固,強攻不易。”張合提出了實際的困難。
趙雲微微一笑,看向聞人芷:“這就要看天聽的手段了。我要你在大軍抵達之前,讓河內郡的‘聲音’,變得對我們有利。”
聞人芷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:“主公放心,芷明白。張楊麾下諸將,並非鐵板一塊。不出半月,河內城中,必有‘義士’為我軍大開城門。”
趙雲滿意地點點頭,最後看向田豐:“元皓,大軍出征,後勤便是重中之重。我要你坐鎮鄴城,總攬全域性。繼續推行新政,安撫百姓,整頓吏治。同時,調集三州錢糧,確保前線大軍用度無虞。我幽州的根基,就交到你手上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格外鄭重:“記住,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安穩的後方,更是一個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!北疆的趙廣會替我們擋住草原的寒風,而你,要為我南征的利劍,提供源源不斷的烈焰!”
田豐聞言,霍然起身,他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,此刻竟寫滿了激動。
他明白了,主公並非好戰,而是在下一盤前所未有的大棋!
他不再是單純地輔佐一位君主,而是在參與開創一個全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