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刺耳的金鐵撞擊聲如同尖嘯的利箭,瞬間穿透了涿郡清晨那層溼冷的濃霧。
鐺——!鐺——!鐺——!
守將向寵猛地從城樓下的臨時通鋪上彈起,顧不得穿戴整齊,抓起佩劍便衝上溼滑的馬道。
城牆上的露水打溼了他的戰靴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。
他撲到女牆邊,瞳孔驟然收縮。
晨霧正在被無數沉重的腳步聲踏碎。
視野盡頭,旌旗如海,那巨大的“顏”字帥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,彷彿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。
黑壓壓的步卒方陣如同移動的鐵牆,那不僅僅是五萬人,而是五萬張因飢餓和渴望殺戮而扭曲的面孔。
“點火!”向寵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,但命令卻決絕果斷,“三烽並起,快!”
守候在烽火臺旁計程車卒早已把塗滿油脂的狼糞和乾柴堆好,火把落下,赤紅的火焰瞬間舔舐著天空,緊接著,三道濃黑如墨的煙柱筆直地刺入蒼穹,即便是在數十里外也清晰可見。
這是趙雲定下的死令:三烽起,便意味著敵軍傾巢而出,我不死守,便是城破人亡。
百里之外,幽州治所觀星臺。
趙雲放下了手中那支用打磨過的水晶片和銅管組裝成的單筒望遠鏡。
鏡筒冰涼,正如他此刻平靜得可怕的眼神。
“來了。”
他轉過身,對身後同樣神色凝重的田豐說道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場預料之中的暴雨,“顏良急了。五萬大軍,人吃馬嚼,鮑丘倉一毀,他現在的每一口呼吸都在消耗他的命數。”
趙雲走到鋪滿案几的輿圖前,手指並沒有指向戰火紛飛的涿郡,而是向旁邊滑開,重重地點在易水支流的一處渡口上——柳林渡。
“這裡地質屬沖積平原,土質黏重,普通的車馬道在雨後根本無法通行。”趙雲的指尖在圖上輕輕畫了個圈,“顏良若想在三日內攻下涿郡,他的後續輜重和搜刮來的糧草,只能走柳林渡的水陸聯運。這是他的大動脈。”
田豐看著那個紅圈,眼中閃過一絲敬畏:“主公是要……”
“張合只需守住七日。”趙雲抓起掛在一旁的龍膽亮銀槍,銀白色的槍刃上映出他冷峻的面容,“七日之後,我會讓顏良知道,甚麼叫以後背示人的代價。”
夜幕降臨,涿郡城頭一片肅殺。
張合盤腿坐在南門箭樓的陰影裡,手中拿著一把精巧的挫刀,正藉著微弱的燭火,細細打磨著一架連弩的機括。
這弩機是趙雲參照古籍並結合現代力學改良的,射程雖未大增,但連發時的穩定性卻提升了三成。
忽然,放置在牆角的一口倒扣的巨大陶甕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張合手中的挫刀猛地一停。
他趴在地上,將耳朵貼在甕底。
這“地聽之術”同樣源自趙雲的傳授——聲音在固體中的傳播速度和清晰度,遠勝於空氣。
嗡……嗡……沙沙……
那聲音極其細微,但在張合聽來,卻如同驚雷。
那是金屬鏟具挖掘泥土的悶響,位置就在西牆下的廢棄排水渠方向。
“果然不出主公所料,顏良這莽夫也學會打洞了。”張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殺意暴漲。
他站起身,沒有大聲喧譁,只是對著黑暗中潛伏的親衛比了個手勢。
西牆廢渠早已被改造。
隨著一道暗閘被悄無聲息地拉開,早已熬煮得滾沸的菜油順著預埋的竹管傾瀉而下。
緊接著,幾名死士將點燃引信的火藥包順著通氣孔丟了進去。
轟——!
沉悶的爆炸聲在地底響起,連帶著城牆都微微顫抖。
西面的一段地面瞬間塌陷,緊接著便是淒厲至極的慘叫聲,濃煙夾雜著焦糊味從裂縫中噴湧而出。
而在同一片夜色下,趙雲已經像一隻黑色的幽靈,出現在了柳林渡外的密林中。
三十六名親衛“燕雲騎”和一千名精銳騎兵全部黑布裹蹄,人銜枚,馬摘鈴,靜默得如同這片樹林的一部分。
“主公,那是咱們的人。”身旁的周平壓低聲音指了指渡口附近的村落。
那邊隱隱傳來了騷動聲。
那是趙雲提前安插進去的細作,正在散佈“幽州軍敗退,倉皇遺棄大量軍糧”的謠言。
對於那些被顏良強徵來運糧的民夫而言,這一口吃的比甚麼軍令都重要。
騷亂像瘟疫一樣迅速在渡口蔓延,守橋的袁軍士卒為了彈壓民夫,甚至動用了鞭子和刀背,場面一片混亂。
“就是現在。”
趙雲眼中的溫和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寒。
他體內的氣息流轉,源自“永珍天工”推演而出的《殺神屠魔滅煞功》運轉至第三層,一股肉眼難辨的煞氣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。
並未喊殺震天。
只有最純粹的收割。
一千騎兵如同黑色的洪流,藉著夜色的掩護,無聲地切入了混亂的渡口。
趙雲一馬當先,銀槍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。
凡是被他氣息籠罩的敵軍,只覺得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凝固,握刀的手甚至來不及抬起,喉嚨便已被那點寒星洞穿。
這不是戰鬥,這是屠殺。
三十息。
僅僅三十息,渡口守軍崩潰,柳林渡易主。
次日清晨,薄霧冥冥。
負責押運糧草的高覽騎在馬上,臉色陰沉。
他催促著身後那條長長的車隊,心中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當他轉過最後一道彎,看清柳林渡的景象時,瞳孔劇烈震顫。
浮橋已被斬斷,原本囤積在渡口的一座座糧倉,此刻正燃起熊熊大火,滾滾黑煙直衝雲霄,遮蔽了初升的朝陽。
“混賬!”高覽怒吼一聲,拔出佩劍,“敵軍人數不多!給我衝過去!滅火!搶糧!”
他看得真切,那廢墟前只有寥寥數十騎。
高覽一馬當先,身後兩千親衛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。
然而,就在他衝到距離那白馬銀槍的將領不足百步時,異變突生。
原本看似散亂的數十騎突然變陣,三人一組,互為犄角,這正是趙雲在思維宮殿中演練過無數次的“三才煞陣”。
高覽只覺得眼前一花,一名燕雲騎貼地滾來,手中那怪異的短戟猛地鉤住了他的馬腿。
戰馬悲嘶一聲跪倒,高覽順勢翻滾落地,剛要起身,兩柄長刀已如剪刀般交叉斬來。
他勉強架住長刀,卻覺眼前騰起一陣紫色的煙霧——那是摻雜了曼陀羅粉的特製煙球。
眩暈感襲來的瞬間,一點冰涼的槍尖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。
煙霧散去,趙雲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河北名將,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。
“綁了。”
趙雲淡淡地吩咐了一句,隨即調轉馬頭。
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,隨手扔向了高覽身後那最後一列完好的糧車。
火油助燃,烈焰瞬間吞噬了整條糧道。
這沖天的火光,映紅了半個天空。
哪怕是數十里外的涿郡城頭,也能看到這道象徵著毀滅與希望的紅光。
涿郡城樓上,張合看著遠方那如血的紅霞,仰天長笑,猛地揮動令旗:“擂鼓!開城門!顏良沒飯吃了,咱們去送送客!”
而此時的顏良,正站在中軍大帳前,看著後方那漫天的黑煙,手中那把剛剛還要斬殺逃兵的利劍,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柳林渡的廢墟旁,高覽被五花大綁,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那個背對著火光的年輕身影,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趙雲翻身下馬,並未理會高覽的怒視,而是走到一旁被燒得焦黑的木樁前,示意親衛解開高覽身上的繩索,指了指地上的一張草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