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沙未散,餘音猶在耳畔。
鼓聲雖歇,演武臺上卻似仍迴盪著那一瞬的雷霆之威。
趙忠立於校場中央,環首刀垂地,刀鋒無血——可那股自他體內噴薄而出的陰冷煞氣,卻如深淵吐息,久久不散,壓得四周空氣都彷彿凝滯。
臺下數千甲士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釘在這道黑鎧身影之上——不是敬畏其武力,而是震撼於一種前所未有的“可能”。
他們曾以為:境界是天定,修為靠苦熬;十年磨一劍,方能登堂入室。
可眼前這一戰,分明打破了所有常識——
一個“武士巔峰”之人,竟以三招連破“武師中期”高手,且非僥倖,而是碾壓!
蔣奇跪倒在地,嘴角溢位黑血,雙臂顫抖著撐住黃土,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恐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人該有的力量!”他嘶吼,“你練的是鬼術!是引亡魂入體的邪法!”
趙忠神色不動,只冷冷道:
“你說錯了。我所修者,非邪非魔,乃戰場之魂,殺伐之精。你懼它,因你心中有鬼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驟然一靜。
高臺之上,趙雲負手而立,玄甲映著殘陽,宛如披火而生。
他指尖輕撫玉欄,眸光微閃,心中已將方才一戰拆解至毫厘。
三招。
真正交手不過九式,但每一分力道、每一次呼吸節奏、甚至敵人肌肉纖維收縮前的神經預兆,皆被他的“永珍天工”思維宮殿實時推演、解析、最佳化,並透過傳音密令,提前半息傳入趙忠腦海。
這才是真正的“效率革命”。
《滅煞武技》前三式本就凌厲絕倫,再經現代運動生物力學重構,融入“動態軌跡預測模型”,使得攻擊角度精確到毫厘,時機把握分毫不差——
敵人動作尚未完成,重心偏移已被捕捉;殺機剛起,反制已至咽喉。
這才是——後發先至,斬機於未動之時。
而更令趙雲滿意的是,趙忠在施展煞氣時,膻中穴黑光一閃即收,控制極為精細。
這意味著親衛隊對《煞魂鍛體訣》的初步適應已成,不再是蠻力催動,而是開始走向“意控煞流”的門檻。
但這還不夠。
趙雲緩緩抬頭,目光掃過諸將。
有人面露豔羨,有人神色忌憚,更有幾人低語交頭接耳,眼神閃爍不定。
功法越強,人心越亂。
若不盡快建立明確的晉升通道與獎懲體系,這支新軍即便百戰百勝,終將潰於內爭。
就在此刻,一陣夜風穿營而過,吹動帥旗獵獵作響。
聞人芷悄然走近,聲音如細泉流入耳際:
“聽風谷剛傳回訊息——蔣奇的心腹昨夜並未抵達曹營,在泜水渡口失蹤了。馬蹄印止於河岸,船伕稱‘見黑影躍舟,無人付錢’。”
趙雲眉峰微動。
曹操的人……已經動手滅口了?
他眸底寒光一閃,隨即隱去。
眼下尚不宜與北方巨擘正面交鋒,但他也不容許任何勢力在他眼皮底下染指軍心。
“田豐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軍師祭酒躬身:“在。”
“擬一份名單。”趙雲語氣平靜,卻字字如鐵,“凡今日觀戰將領中,神情浮動、呼吸紊亂、言語可疑者,記下姓名,交由玄煞營暗中監察。我要知道,誰在害怕,誰在覬覦,誰……想效仿蔣奇。”
田豐點頭,樹欲靜而風不止,不如借風起勢,清根固本。”
趙雲頷首,轉身走下高臺,腳步沉穩,踏在染血的黃沙之上,竟無一絲雜音。
與此同時,趙忠已歸列。
他默默擦拭刀鋒,心中卻知,這一戰只是開始。
真正的考驗,不在臺上,而在接下來的每一個深夜、每一次行軍、每一場生死之間。
而今,他成了“玄煞營”統領,肩上不只是榮耀,更是枷鎖。
他必須成為標杆——不僅武功第一,更要心志如鐵。
趙雲最後望了一眼血染的校場,低聲自語:
“既然世人不信強者可速成……那我就讓這三千人,全都變成‘不可能’。”
話音落下,他抬手一揮。
“轟!”
一面巨大的青銅碑從地基升起,矗立在校場正南,高達三丈,通體銘刻繁複符紋——那是“永珍天工”結合電磁共振原理與古代鑄器秘法所造的“戰功碑”。
碑面泛起幽光,浮現出三行大字:
【常山軍·戰功錄】
斬首一級:賜粟五斗,銅錢千枚
斬敵武師:賜《煞魂鍛體訣》第一重心法,擢升什長
眾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尤其是那第二條——斬敵武師,即可獲得秘傳功法?!
須知,《煞魂鍛體訣》前三層早已被軍中醫匠評定為“超品武典”,尋常士兵哪怕服役十年也難窺門徑!
如今竟以一人之首級換取?!
趙雲聲音朗朗,響徹全軍:
“從今日起,常山軍廢除舊爵賞制,推行‘戰功—修煉’雙軌晉升體系!”
“凡斬敵立功者,不論出身,皆可憑首級兌換功法、兵器、職位!”
“殺一人,煉一縷煞;殺十人,開一竅;百人斬者,授‘煞星’稱號,直隸主帥帳前!”
“若有怯戰、逃陣、通敵者——玄煞營有權當場格殺,先斬後奏!”
話音未落,趙忠猛然拔刀,橫舉於胸:
“玄煞營,誓死奉令!”
身後十名親衛齊聲怒吼,煞氣沖霄,黑霧繚繞如龍捲!
緊接著,三千將士熱血沸騰,紛紛抽出兵刃,敲擊盾牌,聲浪滾滾:
“戰功封賞!殺人奪道!”
“為主公效死!為前程搏命!”
“殺——!!!”
聲震四野,群鳥驚飛,遠山迴響。
這一刻,一支全新的戰爭機器正式誕生。
不再是靠主將個人勇武支撐的“精銳”,而是一整套以殺證道、以戰養戰、人人爭鋒的暴力進化系統!
田豐站在高處,望著這席捲全軍的狂潮,不禁喃喃:
“主公此舉,實乃開千古未有之先河……以殺戮為階梯,以煞氣為薪柴,燃起萬千凡人成‘神’之路。”
聞人芷輕輕撥動琴絃,一道無形波動擴散開來,將整個校場的聲音資料盡數收錄。
她低聲道:“已有七成士兵心跳頻率提升30%以上,腎上腺素激增,瞳孔擴張……這是典型的戰鬥渴望啟用狀態。”
趙雲看著眼前沸騰的軍隊,眼中卻沒有絲毫喜色。
他知道——
人性本貪,一旦開啟“殺人換功”的閘門,便如同放虎出籠。
未來必有人濫殺無辜、屠民冒功,甚至兄弟相殘。
但亂世不用重典,何以立信?
仁慈若不能護民,便是軟弱。
“我可以容錯,但不容偽。”
“他們可以殺人,但必須殺該殺之人。”
“我會用制度約束狂潮,用科技監控人心,用律法審判罪愆。”
他轉頭看向聞人芷,輕聲道:
“準備啟動‘天聽·戰評系統’。每一支作戰小隊配發‘聲紋烙印牌’,記錄戰場言行。戰後回放,若有虐俘、屠民、虛報戰績者——功法剝奪,終身禁修。”
聞人芷點頭:“已在製作,三日內可批次交付。”
趙雲微微頷首,目光投向遠方蒼茫群山。
那裡,戰火尚未燃起,但風暴已在醞釀。
此刻,許昌城中,曹操正翻閱密報,眉頭緊鎖。
“常山趙子龍,設‘戰功碑’,授煞氣功法,三日之內,部眾爭戰如瘋,已有百餘人突破武士境……其軍名為‘玄煞營’,行事詭秘,手段酷烈。”
謀士荀彧沉吟道:“此人若放任不管,不出三年,必成心腹大患。”
曹操放下竹簡,冷笑一聲:
“好一個趙子龍……你以為你是嶽武穆,實則已走上白起之路。待我大軍壓境,看你的煞氣,能否擋得住百萬民心!”
而在成都,劉備亦接到情報,嘆息道:
“子龍昔日溫潤如玉,今竟化作煞星臨世……可惜,可嘆。若他肯歸我,天下何愁不定?”
孫權於建業江畔撫劍而立,問周瑜:
“若此軍渡江而來,東吳可有一戰之力?”
周瑜默然良久,終嘆曰:
“彼以煞氣鍛兵,我以水陣禦敵……勝負五五。唯懼者,非其兵鋒,乃其制度——人人皆有望成‘神’,此等士氣,古今罕見。”
夜深人靜,帥帳之中燭火搖曳。
趙雲獨坐案前,手中玉簡浮現一行行資料流——那是“永珍天工”正在模擬下一階段功法進階路徑。
【推演進度:78%】
【建議分支:融合電脈刺激+戰吼共振+氣血迴圈調控】
【目標:實現‘煞氣外放’,形成領域壓制】
他閉目沉思,忽然察覺帳簾輕動。
聞人芷緩步走入,肩披他白日所贈披風,神色複雜。
“你真的……每晚都聽這些聲音到三更?”
趙雲輕問。
她點頭:
“每一句話,我都記得。因為你說過——人心最難測,但聲音不會說謊。”
趙雲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摘下肩上披風,輕輕覆在她肩頭:
“辛苦了。等天下太平,我想為你建一座‘無聲殿’,讓你再也不必聽這世間紛擾。”
聞人芷眼眶微熱,低聲道:
“可若那時,你也沉默了呢?”
趙雲笑了,眸中星光流轉:
“我或許會老,會倦,但從不會對你沉默。”
帳外,月光如霜,灑在校場斷槍之上。
那柄插在旗杆上的殘槍,影子拉得很長,像是一紙舊秩序的終結,又似一卷新紀元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