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壓在幽州北部的群山之上。
寒風穿谷,松濤嗚咽,彷彿天地都在屏息。
燕北山脈深處,一條早已乾涸千年的古河道被重新喚醒——不是由雨水,而是由人手與鋼鐵之力。
數十名精壯漢子在峭壁間攀援而下,腰繫粗麻繩,肩扛鐵釺,於岩層縫隙中打孔填藥。
遠處,一隊黑甲輕騎靜默列陣,馬蹄裹布,刀鋒入鞘,只待一聲令下便破山而出。
這裡是常人無法抵達的絕地,卻正是趙雲選定的奇襲咽喉。
火光微閃,轟然炸裂!
一道沉悶的爆響自山腹內傳出,碎石飛濺,煙塵沖天。
緊接著,第二聲、第三聲接連炸開,如同遠古巨獸在地底翻身。
片刻後,王當渾身塵土地從洞口爬出,跪地稟報:
“將軍!第七段巖脊已斷,暗渠貫通八百丈,可容雙騎並行!”
站在崖邊的一襲白袍男子微微頷首,眸光清冷如雪。
趙雲負手而立,目光穿透濃霧,望向千里之外的薊城方向。
他身側站著田豐、劉老與聞人芷三人,皆神色各異。
“這……”田豐喉頭滾動,聲音竟有些發顫,“子龍,你竟要在大燕山脈之下,憑人力開鑿出一條貫穿三百里的潛道?還以火藥破巖?此等構想,縱使孫吳復生,亦難料其萬一!”
趙雲淡然一笑:“兵者,詭道也。曹操以為我軍主力尚在冀州整備,劉備則盼我西進助他奪漢中。但他們忘了——真正的利刃,從來不出現在敵人的推演之中。”
他說罷,抬手一引:“請看。”
聞人芷輕輕撥動手中銅琴,七絃輕震,音波如漣漪擴散。
剎那間,空中浮現出一幅由細密聲紋構成的地圖——正是方圓五百里內的地形脈絡與敵情分佈。
這是“天聽”系統的極致應用:借茶樓歌坊之語、夜哨換崗之聲、戰馬飲水之響,匯成一張無形天網。
“三日前,曹仁調兩萬步卒入駐居庸關;昨夜子時,幽州牧派出八百里加急文書,請調青州水師協防渤海。”她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,“敵人確信您不會來。”
“所以,我才必須來。”趙雲目光如電,“幽州乃北方鎖鑰,控遼東、扼鮮卑、通塞外。誰得幽州,誰掌北勢。我不爭一時勝負,我要的是——百年根基。”
田豐聽得心頭劇震。
這位昔日袁紹帳下第一謀士,曾以為自己洞察天下大勢,可此刻面對趙雲,卻恍若仰望高山。
此人不僅算無遺策,更敢行千古未有之事!
他忍不住問:“但如此浩大工程,耗時長久,糧秣民夫何以為繼?一旦洩露,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趙雲轉身,看向劉老。
老匠師沉默上前,捧起一塊黝黑礦石,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。
“這是‘雷母石’,產於雁門西嶺。”劉老聲音沙啞,“經子龍大人指點,提純硝磺,配以木炭、硫鐵粉,再用紙卷密封成‘霹靂筒’,威力十倍於前。且此法可批次製備,成本僅為舊法三成。”
他又展開一張圖紙——竟是完整的火藥工坊流水線設計:水力碾磨、風箱提純、模壓定型、陰乾封裝……
田豐看得目瞪口呆:“這……這不是工匠技藝,這是……國器之基!”
趙雲緩聲道:“我前世觀地質構造,知燕北多斷層溶洞,地下暗河縱橫。今借‘永珍天工’推演三年水流走向、岩層應力,終繪出這條‘潛龍道’——它不僅是奇襲之路,更是日後聯通中原與漠南的商旅命脈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抹帝皇般的決斷:
“待我鐵騎自山腹而出,直搗薊城之時,世人方知:何為‘武道神話’,亦為何為‘開國之君’。”
話音落下,遠方又是一聲巨響。
山體微顫,似有龍吟自地心甦醒。
聞人芷望著那抹白衣立於懸崖之巔的身影,指尖微顫。
她本是聽風之人,能辨萬人低語,可此刻心中唯餘一聲迴盪:
“原來,真正撼動天下的,並非權謀詭計,而是那種——把不可能變為必然的力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