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針,刺破常山真定城頭的燈籠微光。
青石板路泛著冷光,馬蹄聲稀疏,城中一片肅靜。
然而在縣衙偏院的一間密室裡,燭火搖曳,氣氛卻如弓弦拉滿。
劉大戶坐在上首,手中茶盞未動,眼神陰沉地盯著對面那道修長身影——趙雲。
他身旁坐著王邑,新任真定縣令,面容清瘦,眉宇間藏著謹慎與權衡。
再往下,是幾位鄉紳、族老,個個神色各異,或怒或懼,或低頭不語。
“子龍啊,”劉大戶終於開口,聲音低緩卻帶著壓迫,“你近來行事,太過出格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窗外操練場上傳來的整齊呼喝聲:“募兵、練卒、設工坊、立學堂……你這是要做甚麼?難道真定是你趙家的私邑不成?”
堂內眾人紛紛附和。
“是啊,民間已有流言,說‘真定有趙無官’!”
“連賦稅都由你‘自治議會’代收代支,朝廷法度何在?”
“廖化那等黃巾餘孽,你也敢收容任用,豈非通賊?”
一句句指責如刀鋒割來,看似公義凜然,實則殺機暗藏。
他們不是為了維護朝廷綱紀。
他們是怕了。
怕那個原本默默無聞的趙家少年,短短數月間竟將整個真定攪得天翻地覆——農田改良、水利貫通、鐵器量產、百姓安居;更有那三千精銳“白虎營”,人人披甲執銳,戰力遠超郡國正規軍。
更可怕的是,他建“自治議會”,推選賢能,廢除豪強特權,讓平民也可議政參事。
這哪裡還是漢室治下?
分明是要另立山頭!
而這一切的核心,就是眼前這個年不過二十、眸若寒星的年輕人。
趙雲端坐不動,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他肩頭,溼了衣袍一角。
他緩緩抬頭,目光平靜得令人心悸。
“諸位說得熱鬧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壓下了所有嘈雜,“可有一問——真定百姓,過得如何?”
無人應答。
趙雲站起身,一步踏前,氣勢如淵湧起。
“去年春旱,劉大戶囤糧抬價三倍,餓死十七人,屍骨埋於北坡亂林。我去挖過。”
“王縣令初來時查賬,發現庫銀虧空八成,皆因諸位巧立名目,吞挪公款。我也查過。”
“還有你們口中的‘黃巾餘孽’廖化,本是良民,因家人被官兵誤殺而流落為寇。如今他率五百流民歸附,開墾荒地三百頃,養活兩千饑民。請問,誰才是禍亂之源?”
一語如雷,震得滿堂啞然。
劉大戶臉色漲紅: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
趙雲冷笑:“要不要我把證據一一呈上?包括你三年前勾結黑山賊劫掠商隊的賬冊副本?還是你二兒子強佔民女、逼死人命的供詞拓片?”
劉大戶猛地起身,手指顫抖:“你敢!”
“我不僅敢。”趙雲目光如刀,直視其心,“我還準備明日就送交幽州刺史府,並附上《真定自治請願書》——由七百二十戶百姓聯名簽署,請求朝廷正式承認‘真定自治體’,設獨立財稅、司法與防務權。”
堂中譁然!
“你瘋了?擅自結社、擁兵自重,已是大逆不道,竟還敢請自治?!”
趙雲淡淡道:“我不但要請,還要請封王爵。”
眾人驚駭欲絕。
王邑終於按捺不住,低聲道:“子龍!此舉形同謀反!即便你功高蓋世,也難逃天下清議!”
趙雲轉頭看他,語氣忽然溫和了幾分:“王縣令,你可知我為何留你在真定?”
王邑皺眉:“你……挾持於我?”
“非也。”趙雲搖頭,“我是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他踱步至窗前,推開木欞,指向城外那一片燈火通明的工坊區。
“看見了嗎?那是水泥窯、鑄鋼廠、紡織機房。明年此時,這裡將產出足以建造十座堅城的建材,鍛造出十萬精兵的兵器。”
他又指向東南方新開的農莊:“那是‘高產稻田’,畝產可達六石,三年內可養活百萬人口。”
最後,他望向北方——冀州方向,曹操大軍正南下征討黑山。
“袁紹盤踞河北,曹操志在天下,孫權蓄力江東。而你們還在爭一口井、一畝田、一個差役的油水?”
他回身,目光如炬:
“我不是要造反。我是要重建秩序。”
“你們擋我,我就掀桌。”
堂內死寂。
良久,王邑苦笑:“所以……你是早就算準了今日?”
“從我在西山收編第一支流民武裝開始。”趙雲點頭,“我知道,只要我做得夠好,就一定會觸怒既得利益者。而你們,要麼臣服,要麼毀滅。”
他看向劉大戶,聲音冰冷:
“你說我要奪你權勢?不錯。我要奪的是你們吸食民脂民膏的權力。你說我要壞法度?對,我要壞的是吃人的舊制。”
他取出一枚銅印,輕輕放在案上。
“這是我擬的《真定約法》草案。土地歸耕者所有,貿易自由,律法面前人人平等,官員由民推選,三年輪替。違者,不論出身,皆依法懲處。”
“願意簽字的,可保留家族產業,參與新政建設。不願的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劉大戶等人:
“三天後,我會清理所有阻礙發展的勢力。財產充公,罪者流放,子女可入學堂,重新做人。”
空氣凝固。
劉大戶面如死灰
這是宣判。
王邑深吸一口氣,突然起身,走到案前,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籤。”他說,“但我有一個條件——讓我親眼見證,你說的盛世,是不是真的能來。”
趙雲微笑:“歡迎加入自治議會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外,背影挺拔如槍。
雨已停歇,東方微白。
遠處,白虎營將士列陣待命,旗幟獵獵,上書兩個大字:
龍驤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