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黃沙拍打在青磚之上,發出沙沙的響聲,像是大地在低語不安。
城樓四角旌旗獵獵,卻不見多少士卒巡視。
幾個哨兵倚靠著箭垛打盹,盔甲鏽跡斑斑,刀槍斜插泥中,彷彿連武器都已疲憊不堪。
城南校場,倒是有些動靜。
一隊新募民兵正被鞭子抽得東倒西歪地列陣,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軍官,正是縣尉李孚的心腹——劉能副將陳豹。
他一邊罵咧咧地甩著皮鞭,一邊高喊:“快!再慢老子砍了你們的手腳當柴燒!”
可沒人真怕他。
這些人多是鄉野農夫,被抓來充數,誰願意為一個貪生怕死的縣尉賣命?
更別說如今黃巾賊勢如烈火,冀州三郡已陷兩郡,傳聞那張角弟子以人血祭天、萬人狂舞於野,所過之處雞犬不留。
“聽說了嗎?鉅鹿那邊……整座縣城都被煮了。”一個年輕兵卒哆嗦著嘴唇,“說是把活人剁碎,和米糧一起熬成‘太平粥’,逼百姓喝下……”
“閉嘴!”陳豹一腳踹過去,“再敢造謠,割舌梟首!”
話音未落,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城門方向傳來:
“謠言止於智者,恐懼源於無知。”
眾人回頭。
只見一人踏步而來,白衣銀甲,腰懸龍膽槍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行走之間步伐沉穩,每一步落下,地面似有微不可察的震顫。
雙目開闔間神光湛然,彷彿能洞穿人心。
正是趙雲。
他身後跟著周倉與裴元紹,皆披輕鎧,氣勢凜然。
三人所至之處,原本懶散計程車兵竟不自覺站直身軀,連陳豹也收起了鞭子,臉色發白。
“趙……趙公子。”他勉強擠出笑容,“您怎麼親自來了?這等粗務,何須您親臨。”
趙雲淡淡掃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那些瑟縮的新兵身上,眉頭微皺。
“我問你,今日操練傷亡幾人?”
“沒……沒有傷亡。”陳豹支吾道。
“那為何那邊草堆裡躺著三個傷員?腿骨斷裂,傷口潰爛,分明是昨日操練所致。你不僅未予醫治,還讓他們繼續負重奔跑?”趙雲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“你是想讓他們死在自己人手裡,好省下軍糧?”
陳豹臉色煞白,撲通跪地:“小的不敢!是……是李大人下令,節省開支,傷病者棄之不用……”
趙雲冷笑一聲,不再看他,轉而走向那幾名傷兵。
他蹲下身,親手揭開繃帶檢視傷勢,又從懷中取出一枚淡綠色藥丸喂入其中一人嘴裡。
“這是金創續骨丹,是我參照《千金方》改良的配方,輔以現代醫學殺菌理念製成。”他對圍觀士兵說道,“今後凡受傷者,皆可到醫館領取此藥,免費救治。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
有人喃喃:“趙公子竟懂醫術?”
“不止如此,他還教人用石灰消毒井水,防止疫病……前日瘟疫險些爆發,全靠他提前預警。”
趙雲站起身,朗聲道:“諸位父老兄弟,我知道你們不願打仗。但我想問一句——若黃巾破城,你們的妻子兒女,會被如何對待?”
無人回答,只有風聲嗚咽。
“他們會像豬狗一樣被拖走,房屋焚燬,田地荒蕪。你們種了一輩子的地,流了一輩子的汗,最後換來一場血雨腥風。”趙雲環視眾人,語氣漸厲,“我不是要你們做忠臣烈士,我是要你們明白:活著,也要有尊嚴地活著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柔:“我會建工坊、修水利、設學堂。只要你們願戰,戰後必有良田百畝、宅院一所;傷殘者養其終身;陣亡者撫卹三代。我說到做到。”
一片寂靜之後,忽然有個老兵顫聲開口:“趙公子……您說的是真的?”
“我趙子龍行事,從無虛言。”他抬手按住胸口,目光堅定,“而且,我不只是說說而已。”
下一瞬,他身形一閃,已至陳豹面前。
眾人只覺眼前一花,尚未反應過來,趙雲一手扣住陳豹咽喉,另一手抽出其腰間佩刀,反手一劃——
“鐺!”
刀鋒斬斷校場中央那根象徵軍令的木柱,斷口平滑如鏡。
“嘩啦”一聲,旗幟墜地。
趙雲冷冷道:“即日起,常山軍事排程權,歸我所有。不服者,以此柱為例。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半個時辰後,縣衙議事廳。
縣令王邑坐在主位上,額頭冒汗,手指不停搓著衣角。
左右文吏低頭垂首,大氣不敢出。
唯有李孚面色鐵青,怒極反笑:
“趙公子好大的威風啊!擅自調動軍隊、廢黜軍官、斬柱立威……你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法度?還有沒有本官這個縣尉?!”
趙雲端坐客席,神色平靜如水。
“李縣尉,”他緩緩開口,“你知道為甚麼黃巾能一路攻城略地,而官兵節節敗退嗎?”
“哼,還不是朝廷腐敗、軍心渙散!”
“錯。”趙雲搖頭,“是因為敵人比我們更清楚一件事——戰爭,從來不是靠規矩打贏的。”
他指尖輕點桌面,一道無形氣勁滲入木中,瞬間讓整張檀木桌浮現出複雜紋路——竟是常山地形圖,山川河流、道路關隘清晰可見。
“我在三天前就發現,北嶺伏牛坡有一支黃巾偏師正在集結,約兩千人,預計五日後襲城。而你的斥候至今還在酒館賭錢。”
李孚瞳孔驟縮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可能知道?!”
趙雲閉目片刻,腦海中浮現一座宏偉宮殿——永珍天工。
那是他的金手指,思維中的萬能學習系統。
昨日他曾在城外救下一隊被伏擊的情報商旅,其中一名倖存者是聽風谷外圍弟子,在昏迷前斷續說出“伏牛坡”三字。
結合風向、馬蹄印深度、泥土溼度等資料(前世地質學經驗),他在“永珍天工”中模擬推演,精準還原敵軍行進路線。
而現在,他只需一句話,便可震懾全場。
“我知道,因為我看得見你們看不見的東西。”
他睜開眼,目光如電:“李孚,你身為縣尉,擁兵五百,卻不練兵、不設防、不探敵情,只知斂財自保。若非我截獲密信,得知你暗中遣人向黃巾使者遞降書,此刻恐怕早已開門迎賊。”
“甚麼?!”王邑猛地站起,震驚看向李孚。
李孚渾身劇顫:“你胡說!哪有甚麼降書?!你這是誣陷!”
趙雲輕輕一揮手。
裴元紹上前,呈上一封密封書信。
“這是今晨從你府中密室夾牆搜出的親筆信,墨跡未乾,寫著‘願獻城池,保全家小’八字。要不要當場比對筆跡?”
李孚面如死灰,癱倒在地。
“王大人……”趙雲轉向縣令,“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事。若您仍執掌政務,我無意僭越。但軍事一事,若再由此人主持,不出十日,常山必陷。”
王邑擦了擦汗,猶豫片刻,終是長嘆一聲:“罷了……從今日起,軍事全權交予子龍處置。若有功績,我自會上奏朝廷,為你請功。”
“不必。”趙雲起身,拱手道,“我不求功名,只求一方百姓安生。”
走出縣衙時,夕陽正沉。
周倉忍不住問道:“二哥,咱們就這麼放過李孚?”
“留著他。”趙雲眸光深邃,“一顆棋子,死了就沒用了。讓他活著,才能牽出更大的網。”
裴元紹嘿嘿一笑:“主公果然深謀遠慮。”
趙雲瞥他一眼:“別叫我主公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但他心中已然明悟——
亂世將至,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。
他抬頭望天,烏雲裂開一線金光。
武道之路,始於破局;帝王之基,成於人心。
而這天下……終將聽見,常山趙子龍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