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大寨主楊雄,眼望向仍跪在身前的雷應春與白月娥,聲如洪鐘,傳遍全場:
“你二人既已知錯,又願與梁山同心共討晁蓋、吳用這兩個奸賊,今日便就此作罷。”
他手臂一揮,氣度開闊:
“紅桃山將士,傷者留下醫治,願歸者盡數帶回。
兵器馬匹,一併歸還。
你夫婦二人,可率部返回紅桃山,整肅部伍,靜待梁山號令。
他日共討奸賊之時,某再派人知會你們。”
雷應春與白月娥渾身一震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們不僅撿回了性命,連兵馬、器械、糧草都能盡數帶回,楊雄非但不趁勝追擊、吞併紅桃山,反而如此坦蕩磊落。
雷應春眼眶一熱,重重叩首,聲震地面:
“多謝大寨主天高地厚之恩!
我雷應春今生今世,絕不敢忘!
若有半分違背今日誓言,天打雷劈,萬箭穿心而死!”
白月娥也跟著深深下拜,一身法術、一身傲氣,在此刻盡數折服:
“謝大寨主不殺之恩。
紅桃山上下,從此唯梁山馬首是瞻。”
楊雄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只淡淡道: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告辭!”
雷應春與白月娥站起身,各自翻身上馬坐騎。
雷應春跨上河西捲毛赤兔馬,手提丈八鎏金點鋼槍;白月娥輕拍錦花獅子獸,手握潑風大環刀,周身靈光已收斂大半,再無半分敵對陣營的戾氣。
紅桃山殘部本已人人心驚,此刻見大寨主、夫人安然無恙,又能全身而退,無不感激涕零,紛紛重整隊形,扶著傷兵、牽著戰馬,緩緩向水泊外退去。
公孫勝寶劍歸鞘,仙風飄飄,立在楊雄身側,笑道:
“哥哥這一手放虎歸山,實則是收服人心。
雷應春性情剛烈,受此大恩,日後必成梁山一條臂膀。”
楊雄望著紅桃山遠去的身影,眸中深邃:
“雷應春雖魯莽,卻不失血性。
白月娥身懷法術,知進退、明對錯。
此二人可用。
某家眼中,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他們。”
他話音微頓,冷意自生:
“而是躲在暗處,借刀殺人的晁蓋、吳用……以及暗中推波助瀾的各路勢力。”
這時,神槍楊再興上前一步,沉聲道:
“哥哥,我等已整肅兵馬,隨時可以出發淮西紅桃山,追殺晁蓋、吳用。”
“不急。”楊雄搖頭,
“我梁山剛經一戰,將士們都疲憊,先休整一日。
那晁蓋、吳用一時也跑不了。”
眾人齊聲應諾,開始打掃戰場、收攏傷兵、安撫軍心。
一時間,梁山上下秩序井然,殺氣內斂,卻更顯霸主氣象。
另一邊,雷應春、白月娥帶著紅桃山殘部,一路向西,行至水泊外一處密林山口。
行出數里,遠離了梁山視線,雷應春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回頭望了一眼梁山方向,感慨萬千:
“夫人,今日若不是那公孫道長及時趕到,楊雄寨主又寬宏大量,你我夫妻,連同紅桃山數千兒郎,全都要埋在那水泊岸邊啦。”
白月娥輕撫錦花獅子獸的鬃毛,面色凝重:
“楊雄此人,有霸氣、有氣度、有決斷,絕非晁蓋、吳用之流可比。
梁山有他在,必成天下大勢。
我們這次雖敗猶榮,也算認了一個真正的霸主。”
“霸主?”雷應春一怔,隨即重重點頭,
“不錯!楊大寨主卻是一位不差王慶大王的霸主!”
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與塵土,哈哈大笑:
“還有他麾下諸多頭領,也個都是英雄!
尤其是那二郎神武松,真乃天神下凡,五通神齊上都被他打得重傷敗退,或死或傷!
還有那公孫道長,三清正宗法術,一出手就破了你的無敵水陣,定住了我!
那等詭異神通,天下實屬罕見!”
紅桃山眾將兵也紛紛附和,心有餘悸,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:
“楊雄大寨主,真是當世霸主!”
“梁山那些好漢,個個都是猛將,咱們輸得不冤!”
“以後跟著梁山,咱們紅桃山,才有出頭之日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滿口盡是梁山威風、楊雄霸氣。
便在此時,“轟隆!轟隆!轟隆!”
山口前方,傳來一陣沉重如雷的馬蹄聲!
塵土飛揚,旌旗遮天,一隊精銳鐵騎,如黑雲壓城,橫堵在路口上!
頭前兩員大將,身披重甲,騎高頭大馬,氣勢兇烈,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萬人敵!
雷應春臉色一變,立刻勒住赤兔馬,鎏金點鋼槍橫在身前,厲聲喝道:
“來者何人?敢攔我紅桃山去路!”
只見那兩員大將催馬向前,氣勢逼人。
左側一員大將:
頭戴鑌鐵虎頭盔,身披連環鎖子大葉甲,外罩猩紅戰袍,腰懸鐵鐧,胯下一匹烏騅千里馬,身高九尺,面如鍋底,眼似銅鈴,威風凜凜。
手中一杆渾鐵點鋼丈八蛇矛,矛尖寒光閃爍,殺氣騰騰。
正是王慶麾下猛將——東川兵馬都監上官義!
右側一員大將:
頭戴鎏金飛鳳盔,身披獸面吞頭金甲,體形魁梧,虎背熊腰,面色兇厲,胯下一匹青白卷毛馬。
掌中一柄開天巨斧,斧面寬大,刃口鋒利,重達七八十斤,一揮之下,竟有風聲呼嘯。
乃是王慶麾下另一員猛將——雲安州兵馬都監劉以敬!
兩人身後,整齊排列著五百精銳鐵甲兵,人人持刀握槍,甲冑鮮明,氣勢兇悍,遠非紅桃山散兵可比。
上官義催馬向前,蛇矛一指雷應春,厲聲大喝:
“雷應春!你好大的膽子!
王慶大王將令,命你鎮守紅桃山,不得擅離!
你倒好,一聲不響就帶著兵馬出去!
如今損兵折將,狼狽逃回,還有臉在這裡誇讚梁山賊寇?!”
劉以敬巨斧一震,轟然作響,跟著大罵:
“廢物!真是廢物!
王慶大王待你不薄,封你為紅桃山主將,給你兵馬、給你糧草,你竟然打了個大敗仗!
打輸也就罷了,還在這裡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!
我看你是被楊雄那廝嚇破了膽,成了軟骨頭!”
雷應春本就性情暴躁,最受不得激將,一聽“廢物”、“軟骨頭”,當場臉漲得通紅,青筋暴起,勃然大怒:
“上官義!劉以敬!你二人胡說八道甚麼!
此戰非我不力,實乃奸人挑撥、梁山勢大!
楊雄大寨主英雄蓋世,武松等人卻是勇不可擋,還有公孫勝道法通天!
就算你們上去,也未必能勝!”
“哈哈哈!”
上官義仰天大笑,笑聲中滿是輕蔑,蛇矛指向梁山方向,狂態畢露:
“楊雄?不過一落魄的押獄小牢子罷了!
武松?沒聽過!想來就是一介莽夫!
公孫勝道法通天?俺看就是裝神弄鬼的妖道!
我二人今奉王慶大王之命,特地帶五百精兵前來試探梁山實力!
本以為你能建功立業,誰知你竟如此不堪一擊!
我看你,就是被梁山賊寇收服了,甘心做那楊雄的一條狗!”
“你說甚麼?!”
雷應春氣得渾身發抖,雙目赤紅,鎏金點鋼槍重重一頓,地面都被震出裂痕。
白月娥見狀,急忙拉住他,急聲道:
“雷郎!不可衝動!
我等已與梁山結盟,立誓共討晁蓋、吳用,怎能再與梁山為敵?
上官義、劉以敬分明是故意激你,你萬萬不能中計!”
“中計?”雷應春腦子一熱,怒火衝昏頭腦,
“夫人!他們罵我是廢物!罵我是軟骨頭!罵我是楊雄的狗!
我雷應春一生剛烈,何曾受過這等屈辱?!
今日若不回去再打一場,揚我紅桃山威風,日後還有甚麼臉面見人?!”
劉以敬見狀,再次激將,巨斧一拍馬鞍,厲聲喝道:
“雷應春,你要是還有點種,就跟我們回去,再戰梁山!
要是不敢,就乖乖跪下,給我們磕頭認錯,再跟我們回淮西,向大王請罪!
我看你,是真的怕了!
怕那楊雄!怕那些梁山賊寇!”
“夠了!”
雷應春一聲狂吼,聲震山林,雙目赤紅如血,徹底被激怒。
他一把甩開白月娥的手,鎏金點鋼槍直指梁山方向,嘶吼道:
“走!
我跟你們回去!
今日我便再殺回梁山,讓你們兩個看看,我雷應春到底是不是廢物!”
白月娥臉色煞白,急得聲音發顫:
“雷郎!不可啊!
我們已經輸過一次,梁山實力恐怖,我們根本不是對手!
你這一去,不僅是送死,還要毀約背誓,遺禍紅桃山啊!”
“婦人之仁!”雷應春此刻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,滿腔全是被激起來的怒火與血氣,
“我意已決!誰也攔不住!
不願去的留下!願隨我再戰梁山的,跟我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