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因極度疲憊、反覆挫折累積而成的沉重重壓，就在這荒謬絕倫的語言誤會和突如其來的爆笑中，奇異地煙消雲散了。練習室內凝重的氛圍被徹底打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弛下來的、帶著無奈和寵溺的歡樂。大家足足笑了好幾分鐘才勉強平復氣息，重新找回練習的狀態。
而在之後幾次走過那個關鍵的交叉走位時，總會有人下意識地、偷偷地摸摸自己的臀部，然後與旁邊隊友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引發一陣壓抑的低笑和肩膀的聳動。這個意外的“屁.股事件”，儼然成了《叛逆訊號》組內部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、能瞬間緩解壓力的秘密笑點。
梁景舟看著隊伍氣氛終於重新活躍協調起來，搖了搖頭。他走到江沅身邊，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無奈笑意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：
“雖然方法……獨具一格，”他停頓了一下，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活躍氣氛的柳晟敏，“但效果……出奇地好。”
江沅：“……” 他沉默地拉緊了額頭上吸汗帶的帶子，拒絕回答，並且將身體默默又往遠離柳晟敏的方向移了小半步。嗯，至少今晚暫時和這位“中韓雙語災難級混用者”保持距離比較安全！
時針悄然滑向凌晨3點。
小小的插曲過後，練習繼續。身體的疲憊是真實的，肌肉的痠痛如同附骨之疽，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清晰的抗議。汗水不斷從毛孔中湧出，浸溼了練習服，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、不規則的水漬。
崔珉宇作為“名義隊長”，雖然專業指導上插不上手，但跑腿打氣的工作做得盡心盡力。他挨個給哥哥們遞水，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混雜著韓語給大家打氣“加油！我們可以的！再堅持一下！”
他長長地、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，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疲憊，把汗津津、重沉沉的腦袋直接靠在了正在拉伸放鬆肩頸的柳晟敏肩膀上。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沮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：
那努力想要負起責任、卻又難免帶著忙內依賴性的樣子，讓人不忍心苛責。
柳晟敏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那份低落。他停下拉伸動作，側首，目光溫和地看著這個總洋溢著活力的弟弟此刻難得的消沉。他抬起手，沒有避諱汗水，直接揉了揉崔珉宇那溼透塌軟的頭髮。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活力屬性，卻注入了一種毋庸置疑的堅定：
“呀！**?, ??? ????? ? ?? ??? ? ? ???!** （你，這就說洩氣話了？你連全力都還沒使出來呢！）”他換了韓語，聲音放輕了些，帶著點兄長特有的訓誡與鼓勵。“我們珉宇，在舞臺上的感染力，那種像小太陽一樣自然而然就能點燃別人的熱情，是獨一無二的光芒啊！這可不是能訓練出來的，是天生的禮物！”柳晟敏的語氣斬釘截鐵。他頓了頓，目光有意無意地、快速掠過不遠處角落裡，那個正在反覆推敲一個抬手高度、對周遭恍然未覺、全身心沉浸在動作細節裡的江沅。
柳晟敏的聲音更低了，帶著一種洞悉了部分規則的沉靜與複雜考量：
“而且……?? ??? ?? ???? ?. ??… ?? ??? ?????? ?? ?? ?? ??。（而且……別太執著於眼前可見的結果了。最終……贏的關鍵牌，未必全是靠票率就能決定的啊。）”
柳晟敏在練習間隙，會湊到江沅身邊，不由分說地塞給他一塊巧克力或者能量果凍，用韓語小聲說：“補充點糖分，你臉色有點白。” 有時會指著江沅剛才修改過的某個手部動作，真誠地請教：“沅兒，這個地方的力道，你覺得是瞬間爆發好，還是持續控制更好？” 他用自己的方式，小心翼翼地安撫著那隻被自己惹毛的貓，同時也毫不掩飾對江沅舞蹈理解力的欣賞。
江沅通常只是默默接過零食，偶爾會簡短地回答一兩個字，或者直接示範一下兩種力度的區別。他雖然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，但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感，在柳晟敏和梁景舟這些熟悉的人面前，早已消融殆盡，只剩下性格里自帶的清冷和偶爾被逗弄後的無奈。
梁景舟則像定海神針，時刻關注著整體的進度和每個人的狀態。此時他手裡拿著幾罐剛從自動販賣機取出的冰鎮無糖黑咖啡。他將一罐遞給幾乎要睡過去的金聖昊（金聖昊勉強睜開眼低聲道謝），又抽出一罐，“啪”一聲開啟拉環，遞給了歪在柳晟敏肩上的崔珉宇，眼神帶著默然的關懷。他的目光也隨著柳晟敏的視線，掃過角落裡那個心無旁騖、依舊在與細節死磕的身影，對柳晟敏說：“他心態倒是穩。” 這個“他”指的自然是江沅。即使在如此高壓和疲憊的環境下，江沅對舞臺完美度的追求，似乎從未有過絲毫鬆懈。
柳晟敏笑了笑，收回目光，看向梁景舟，眼神複雜：“他啊……目標一直都很明確，或者說，他的‘野心’從來就不止在一個點上。” 他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，緩緩道，“Killing Part，他當然要爭，而且會拼盡全力去爭。但你發現沒有，他花在摳整體隊形、協調成員配合、甚至幫其他人糾正細節上的精力，一點也不比準備他個人部分少。” 他指的是江沅那份超越了他“SUB VOCAL 4”位置的、在實際練習中逐漸顯現的、如同隱形領導者般的責任心和全域性觀。他爭奪Killing Part，是作為強者對巔峰的衝擊；他關注整體，是作為團隊一員對舞臺最終效果的負責。這兩者在他身上並不矛盾，反而構成了一種奇異的統一。
彷彿是為了印證柳晟敏的話，江沅似乎察覺到了這邊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，停下了不斷重複的動作，回過頭來。看到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三人，他臉上並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，似乎對練習被打斷有些不滿。但他並沒有說甚麼，只是舉起右手，對著鏡子，比劃了一個他剛才一直在反覆琢磨的、從Wave到定格的、關於手腕角度和手指延伸的細微轉換，然後用帶著詢問的眼神，直接看向了梁景舟——這個在場公認舞蹈基礎最紮實、最具評判資格的人。
梁景舟對上他的目光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，直接站起身，走到了江沅身邊。兩人並肩站在鏡前，江沅再次演示了一遍那個細節，梁景舟則從不同角度觀察著，偶爾伸出手指正一下江沅手肘的高度，或是模擬著對方的力道感受一下，低聲交換著意見。沒有客套，沒有寒暄，只有對舞臺細節最純粹的探討和打磨。
競爭無處不在，從排名到鏡頭，再到此刻這決定高光時刻的Killing Part投票。
而在練習室之外，在那片浩瀚的資料海洋中，決定Killing Part歸屬的粉絲投票通道依舊在瘋狂地、不知疲倦地運轉著。每秒湧入的資料洪流如同億萬星光製作人焦灼的心跳！對某些人來說，這30秒的影片就是未來命運的分水嶺；對某些人來說，這只是通往更宏大目標的必經階梯。那最終的答案，連同這個答案背後承載的無數期冀、失落與巨大的連鎖反應，都將在不久後那璀璨耀目的決賽直播之夜——伴隨著足以點燃所有視網膜的炫目燈光與震耳欲聾的心跳轟鳴——驟然掀開它無可逆轉的最終篇章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