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顛簸並未干擾到劉簡的思緒。
他雙眼合攏,心念下沉。
【自律系統】介面默默展開。
「自律點數」
視線直接跳過體魄與神識,看向“悟性”那一欄。
【悟性:35+】
意念微動,六百自律點直接砸進悟性池。
「扣除自律點數600點」
「悟性屬性+5」
【悟性:40 +】
原本閉目養神的劉簡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褲縫。
大腦處理資訊的能力被大幅拓展。
周遭的一切在感知中變了模樣。
車廂底板的木紋走向、車軸與輪轂摩擦的振頻、風穿過粗布門簾的流體軌跡。
萬事萬物不再是表象的組合,而是拆解成了極度精準的資料點、線、面。
任家鎮郊外亂葬崗的《反七星聚煞陣》,阿難陀的遁術,青牛觀八眼黑蛇組織遠端通道,
只要見過,全都在這前所未有的清明中,自動拆解分析,並建立起極其複雜的交叉連結。
雖然有些不能一下子學會,但也只是缺少資料支撐,只要補全資料,他可以學會任何知識。
原來如此。
劉簡手指微松,骨節發出兩聲脆響。
這種萬物底層邏輯盡在掌握的通透感,遠比肉體力量的堆砌來得更加痛快。
兩日後,常勝山卸嶺總舵。
客房別院內栽著幾叢翠竹。
晨曦穿透竹葉,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駁光影。
劉簡穿著一件寬鬆的白綢襯衫,立於院中。
腳下踩著陰陽魚的步法,雙手划動間,氣流被硬生生扯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。
混元太極拳的一招一式被他拆解到了極簡。
王語嫣坐在屋簷下的石凳旁,守著一爐紅泥小火盆。
紫砂壺裡水沸了,她提壺沖茶,茶香和著清晨的霧氣在院子裡散開。
院門口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鷓鴣哨穿著那身藏青色長袍,袖口挽起,露出精壯的小臂。
他站在月亮門外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扎格拉瑪一族揹負的紅斑詛咒像是一把鍘刀,懸在脖子上幾千年。
劉簡收勢,長吐出一口廢氣。
氣箭將三尺外的一片落葉從中斬斷。
他走回石桌旁,接過王語嫣遞來的半盞茶,吹開表面漂浮的茶葉沫子,抿了一口。
“多留兩日。”
劉簡聲音不大,卻把鷓鴣哨剛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,
“我還有點東西要寫。不急。”
語氣慵懶,偏偏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壓迫力。
鷓鴣哨抱了抱拳,把那份焦躁硬生生咽回肚子裡。
劉先生既然說不急,那必然有他的道理。
喝完茶,劉簡把陳玉樓叫了過來。
“拿一些白紙過來,再弄兩根鋼筆還有墨水和尺子。”
陳玉樓連聲應下,半個時辰不到,卸嶺的小頭目就把東西送來。
接下來的整整兩天,竹樓裡只傳出幾句低聲交談。
飯菜都是王語嫣親自端進去。
羅老歪急得在院子外頭直轉圈,大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響。
“總把頭,劉爺這是要幹啥?該不會在裡頭給咱們煉仙丹吧?”
陳玉樓摺扇敲著掌心,裝得高深莫測:
“神仙手段,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?等著便是。”
第三天下午,陽光最毒的時候。
“吱呀——”
竹樓的木門被推開。
劉簡跨出門檻,隨手將兩沓寫滿字的白紙扔在石桌上。
“過來拿。”
劉簡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,在竹椅上躺下。
羅老歪手快得像狗搶骨頭,一個箭步衝過去,搶先抄起最左面那沓紙。
他兩隻牛眼瞪得老大,滿心以為這是甚麼能讓他飛天遁地、刀槍不入的絕世內功。
翻開第一頁。
羅老歪傻了。
他把白紙倒過來看看,又湊近了聞聞。
沒有丹田氣海的執行圖,也沒有降龍伏虎的招式插畫。
紙上畫滿了大大小小的圓圈、齒輪,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他根本不認識的符號。
甚麼“扭矩”、甚麼“膛線偏率”、甚麼“閉鎖機構受力分析”。
那些細如髮絲的線條組合在一起,極其精密,卻看得羅老歪一陣頭暈目眩。
“這……劉爺,這畫的是啥?”
羅老歪撓著鋥光瓦亮的光頭,滿臉茫然地看向劉簡。
陳玉樓心思沉穩得多。
他沒理會羅老歪的犯蠢,伸手拿起了另外一沓。
紙張翻開。
第一頁只有兩行字,字跡瘦金體,鋒芒畢露:
《高碳鋼土法冶煉配比與平爐改進》
《硝化棉提取與無煙火藥製取工藝》
陳玉樓那雙引以為傲的夜眼,在看清這兩行字的瞬間,眼眶直接被撐到了極限。
陳玉樓猛地屏住了呼吸。
陳玉樓是卸嶺總把頭。他懂風水下地,更是亂世中訊息靈通的人。
他清楚列強槍炮為何能讓本土軍閥抬不起頭。
不是因為洋人有三頭六臂,是因為人家手裡握著槍,還有造槍的技術!
陳玉樓的手開始哆嗦,他不信邪地往後翻。
配方精確到克,溫度控制精確到度。
如何用土法高爐提煉錳礦。
如何在沒有精密化工廠的情況下,用硫酸和硝酸提取硝化棉,寫得清楚。
就算是個識字的鐵匠,照著這玩意多試幾次,也能把真傢伙搗鼓出來。
陳玉樓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羅老歪手裡那沓紙。
他一把搶過來,直接翻到中間。
半自動步槍整體結構圖。
子彈製作方法。
圖紙上每個零件都標明尺寸公差。連彈簧熱處理淬火時間都寫清楚。
“哐當。”
陳玉樓腿彎子一軟,直接跌坐在石凳上。
那張常年掛著運籌帷幄笑容的臉,此刻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。
工業革命的鑰匙,就這麼輕飄飄地被人扔在了這鄉野小院的石桌上。
羅老歪再沒文化,察言觀色的本事也練到了家。
他看著陳玉樓那副活見鬼的德行,又瞅了瞅被搶過去的冊子,腦子裡那根生鏽的弦終於搭上了。
“總把頭……你這意思是說,劉爺給的這玩意兒,能造槍?”
羅老歪嚥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變調。
陳玉樓死命攥著那兩本筆記,指甲幾乎要在宣紙上摳出破洞。
他抬起頭,眼睛嚴肅,聲音鄭重:
“羅帥……這不只能造槍。這是能造出比東洋人‘歪把子’還厲害的槍。還能自己造鋼,自己造子彈。”
這幾句話一出來。
羅老歪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那雙牛眼裡的茫然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瘋狂的熾熱。
哈喇子順著他嘴角的刀疤差點流下來。
在軍閥的眼裡,甚麼長生不老,甚麼金銀財寶,全他孃的是虛的。
槍桿子才是硬道理。
有槍就有地盤,有地盤就有人。
劉簡扔出來的這兩沓筆記,對他來說,比歷代皇帝搶破頭的傳國玉璽還要值錢一百倍。
“發了……老子這回真他孃的發了!”
羅老歪興奮地搓著雙手,想要去摸那兩本筆記,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髒了紙。
陳玉樓深吸了一口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,勉強把胸腔裡亂撞的心跳壓下去。
他轉頭看向躺在竹椅上閉目養神的劉簡,語氣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“劉先生。”
陳玉樓站起身,雙手捧著筆記,
“這東西……足以顛覆現有軍閥格局。您真就這麼……這麼交給我們了?”
劉簡依舊躺著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筆記給你們了。裝置去哪買,礦去哪挖,工廠怎麼建,自己想辦法。我只管給圖紙,不負責包教包會。”
話音落地,劉簡終於睜開眼。
【這些知識都是從他在其他世界看過的書裡學來的,可惜後面經歷的幾個世界都沒用上。】
他坐直身子,清冷的目光在羅老歪和陳玉樓臉上掃過。
“給你們這東西,是因為我覺得你們有底線。”
劉簡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敲在兩人的鼓膜上,
“記清楚一條規矩。別拿我給的東西,去欺負窮苦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羅老歪面前。他拍了拍軍閥的肩膀。
力道極輕,羅老歪卻覺得肩膀上扛了一座山。
“怎麼給你們的,我隨時能怎麼收回來。包括你的命。”
極其直白的警告,沒留半分情面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羅老歪雙膝一軟,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不是嚇的,是血液衝上頭頂的狂熱。
他扯著嗓門大吼:
“劉爺!我老羅是個粗人,平時沒少幹缺德事。但我分得清輕重!我老羅手裡以後造出來的槍炮,絕不使喚在咱自家老百姓頭上!若有違誓言,叫我老羅亂槍穿心,死無全屍!”
吼完這句,羅老歪站起身,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。
他咬著後槽牙,眼底兇光畢露。
“有了這兩沓‘天書’,我老羅這輩子唯一目標,就是乾死那些惦記咱地脈、糟蹋咱祖宗地的東洋癟犢子!”
極其粗鄙的誓言,卻透著一股草莽漢子最真實的血性。
陳玉樓見狀,心頭同樣熱血激盪。
他收起總把頭矜持,長衫一振,雙拳抱攏。
“既然羅帥有此雄心,我卸嶺數萬弟兄,必傾盡全力配合!從今日起,常勝山封山。十萬卸嶺力士不再下地挖墳。我們開礦、建廠!卸嶺的錢財,全部用來採買機床裝置。槍管子只准對外,絕不許對著同胞!”
劉簡靜靜看著這兩人。
眼神裡的清冷稍微化開了一分。
他沒講民族復興的大道理。對付這些在泥潭裡打滾的軍閥,利益捆綁加武力威懾,比任何說教都管用。
他淡淡地點了頭。
“記得今天的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