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後,湘西。
常勝山卸嶺總舵,聚義廳內燈火通明。
桌上擺滿血漿鴨、臘肉炒幹筍等湘西硬菜,幾罈陳年土匪酒拍開了封泥,酒香肉香混在一起。
羅老歪喝得臉紅脖子粗,一隻腳踩在板凳上,唾沫橫飛地吹噓著。
陳玉樓搖著摺扇,雖面上含笑,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坐在客座的那位青年。
劉簡面前放著一杯溫白開,水面飄著幾粒泡開的枸杞。
外人看他在閉目養神,實則他的注意力正被系統介面上跳出的資訊吸引。
「解析完成。」
「空間信標(雮塵珠):座標鎖定成功。」
在系統介面,一個光點正在閃爍。
劉簡心念微動,點選光點。
「目標定位:虛數空間(蛇神之眼/無底鬼洞)。」
「警告/機遇:檢測到該維度蘊含高階空間法則與龐大的暗能量。」
「洞府空間可進行吞噬升級,將補全空間法則。」
劉簡握著水杯的手指摩挲杯壁。
【洞府空間將升到中級,還能補全空間法則。】
這可是質的飛躍。
【升級後,以後穿越就算加上蘇荃,人數再多也不會出問題。還有青銅鼎鎮壓氣運,就徹底穩了。】
原本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崑崙山。
現在?
劉簡心中天平瞬間傾斜。
【這崑崙山,非去不可。蛇神的老巢,得去‘參觀’一下,給我的小院子升個級。】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鷓鴣哨放下筷子,端起茶盞。
“陳總把頭,羅帥。我們師兄妹三人明日啟程,北上入藏,尋找崑崙神宮。這頓酒,算是踐行。”
陳玉樓收起笑意,嘆了口氣。
“崑崙山高路遠,環境險惡。你們人少,此去兇險。我讓花螞拐備好通關條子和盤纏,卸嶺在西北還有幾個盤口,有事就傳信。”
“多謝。”
鷓鴣哨也不推辭,把茶水一飲而盡。
劉簡夾了一塊臘肉,在清水碗裡涮掉表面的重鹽,放進嘴裡細細咀嚼。
他放下筷子,拿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陳把頭,給我備輛馬車,準備點高原防寒的物資。”
陳玉樓愣了一下:
“劉先生,您這是……”
“去趟崑崙。”
劉簡拿起水杯,
“常聽人說雪山上的野生雪蓮用來泡酒,補氣血。去採兩棵。”
這話一出,滿桌寂靜。
老洋人剛啃進去的一塊骨頭直接卡在喉嚨裡,捶著胸口連咳了好幾聲。
花靈眼睛亮了,一拍巴掌:
“太好了!有劉先生和王姐姐在,咱們就算把崑崙山翻過來都不怕!”
鷓鴣哨雙手端著茶杯,骨節泛白。
他很清楚,甚麼採雪蓮全都是藉口。
有這位深藏不露的高人跟去,等同於給他們此行上了個保命符。
羅老歪摸著胡茬,眼珠一轉。
“劉先生要去崑崙?那可是萬山之祖,風水寶地啊!指不定埋著甚麼周天子、老神仙的陵墓。要不……我老羅點一個營的弟兄跟您去開開眼?”
“拉倒吧你。”
陳玉樓用扇子敲了一下桌子沿,
“那是高原,你手下那些兵痞,走不到半山腰全得交代在那。常勝山在湘西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,你安分點。”
說到爛攤子,陳玉樓臉上的輕鬆褪去。
他從袖口抽出一張摺疊的黃表紙,推到桌子中間。
紙上沒字,只有一個硃砂圖案——一條八眼黑蛇,盤著一顆骷髏頭。
劉簡眼皮掀起半寸,視線落在那個圖案上。
【八眼黑蛇?這幫地溝老鼠還真是哪裡都有。】
“昨天半夜,有人用飛刀釘在總舵大門上的。”
陳玉樓扇骨點了點桌子,
“最近湘西不太平。下面盤口的弟兄報上來,說常德一帶出了怪事。幾個老把式去深山踩盤子,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附近村子的青壯年一夜之間全瘋了,逢人就咬,見光就躲。”
羅老歪吐了口唾沫:
“依我看,就是那幫人在搗鬼。回頭我調個炮排過去,轟平那座山頭。”
“沒那麼簡單。”
陳玉樓搖頭,
“卸嶺的探子順著摸過去,發現那裡有個廢棄的道觀。裡面殘留的氣息,非常邪門。”
王語嫣目光落在那張黃表紙上。
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,一縷極細的太清氣流順著桌面遊走,碰觸到了紙張。
黃表紙上猛地竄起一小簇黑色火苗。
火苗沒有溫度,透著陰森的寒氣。
“這符紙上沾了陰煞氣。畫符的人,用的是死人的屍油混合硃砂。”
王語嫣收回手,語氣平靜。
陳玉樓倒吸一口涼氣,把紙拿遠了些。
就在這時,聚義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花螞拐跌跌撞撞地跑進門,臉色發青,連帽子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。
“總把頭!不好了!”
花螞拐雙手撐著膝蓋,大口喘氣,
“外面……外面來了送貨的!”
羅老歪一拍桌子站起來:
“媽了個巴子的,大半夜送甚麼貨?讓他明兒請早!懂不懂規矩?”
花螞拐急得直跺腳,舌頭都在打結:
“不是活人送貨!是……是趕屍客棧的人送來的!一口貼滿黑符的棺材,指名道姓……說是給劉先生的!”
常勝山總舵大門外。
不知何時起了一層濃霧,路邊的燈籠光在霧氣裡暈成一團模糊的紅暈。
長街盡頭傳來“叮噹——叮噹——”的銅鈴聲。
節奏死板,一拍一停。
“天門開,地門開,陰陽兩界小鬼躲開……”
沙啞的嗓音隔著高牆飄進院子,像是兩塊破木板在摩擦。
總舵大門敞開。
兩排卸嶺盜眾端著漢陽造,槍栓拉開,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長街盡頭。
陳玉樓站在臺階上,袖子裡藏著“小神鋒”。
羅老歪拔出勃朗寧手槍,罵罵咧咧地來回走。
劉簡捧著水杯,慢悠悠走出來。
濃霧中,一行隊伍顯露身形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破道袍的“人”。
戴著斗笠,手裡拿著個破爛的引魂鈴,另一手抓著一把撒在地上的紙錢。
後面跟著四個壯漢。
這四個壯漢面色死灰,閉著眼睛,肩膀上扛著兩根粗壯的槓木。
槓木中間,吊著一口極其沉重的老槐木棺材。
棺材沒上漆,呈現出木材風化後的灰白色。
表面橫七豎八貼滿了畫著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紙。
正前方的擋板上,用暗紅色的硃砂寫著兩個大字:劉簡。
“媽的,找死!”
羅老歪抬手就要開槍。
“等等。”
劉簡叫停。
他上前兩步,穿過持槍的人群,走到那領頭的趕屍匠面前。
這距離一近,所有人都看清了領頭這傢伙的長相。
這不是個活人。
是個扎得極其精細的紙人。
臉上畫著誇張的腮紅和咧到耳根的笑嘴,紙糊的眼眶裡畫著兩個黑漆漆的瞳孔。
它嘴巴開合,發出木板摩擦的聲音:
“劉簡……貨送到了。請簽收。”
紙人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敗絮,雙腿一軟直接癱了下去。
“噹啷——!”
青銅引魂鈴從紙指尖滑落,砸上青石板。
緊接著,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“呼!”
那癱軟在地的紙人胸口,毫無徵兆地竄起一簇幽綠色的火苗。
短短三秒,那個剛才還會說話、走路的紙紮人化作了一堆隨風飄散的黑灰。
只餘引魂鈴躺在黑灰中央,格外顯眼。
“咚!!!”
與此同時,那四個抬棺的死屍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控制。
千斤重的黑棺轟然砸地,激起一圈煙塵。
那四個死屍倒地後雖未燃燒,卻快速腐爛液化,化作四灘腥臭黑水,滋滋冒白煙。
“媽了個巴子的!”
羅老歪嚇了一跳,舉著槍罵道。
“這幫妖人,連個全屍都不留!”
陳玉樓走上前,用摺扇掩著鼻子:
“紙人探路,陰水化屍。這是湘西失傳的‘抬陰轎’。”
劉簡沒看一地狼藉。
【心域】展開,順著黑色符紙滲透進去。
棺材裡面沒有機關,沒有毒氣,只有一具身體。
一具渾身充斥著暴戾能量的身體。
【這陣法結構,粗糙。】
劉簡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後,遞給王語嫣。
“語嫣,退後兩步。裡面這玩意兒容易弄髒衣服。”
王語嫣依言退到臺階上。
羅老歪端著槍,神經緊繃:
“劉先生,直接放火燒了吧。這玩意兒一看就晦氣。”
“稍等一下,我看看。”
劉簡走到棺材正前方。
左手負在身後,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,指尖泛起一抹微弱的白金色雷光。
指尖點在棺材蓋正中央的黑色符紙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道電弧順著符紙的紋路蔓延。
貼滿棺材的數十張黑符,在接觸到雷光的瞬間,全部化作飛灰。
“開。”
劉簡手腕翻轉,太極精髓中的‘掤’勁勃發。
上百斤的實木棺材蓋被一股柔勁托起,平移飛出三米遠,砸在地上。
所有手電筒的光束同時打在棺材內部。
裡面躺著一個魁梧的男人。
上半身赤裸,肌肉虯結,面板呈現青黑色。
他的胸膛被剖開,沒有內臟,填滿了用符紙包裹的暗紅砂粒。
頭皮被剝掉一半,腦蓋骨上釘著七根透骨釘。
“嘶……”
陳玉樓倒吸一口涼氣,認出了這具屍體。
“這是龍虎山的靜虛道長!一個月前在常德失蹤,怎麼被折磨成這副鬼樣子!”
靜虛道長,常德有名的正派高人,一手金光咒火候很深。
劉簡看著屍體胸腔裡的砂粒,那是用活人精血和極陰屍土混合燒製的陰砂。
八眼黑蛇把正派高人活生生做成了煉屍容器。
“吼——!”
原本毫無生氣的屍體,雙眼猛地睜開。
眼白完全消失,眼眶裡只剩下一片濃稠的墨色。
靜虛道長的屍體直挺挺從棺材裡彈射而起。
青黑色的雙手猶如鐵爪,帶起一陣腥風,抓向劉簡的面門。
劉簡反應迅速,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五色光暈在掌心流轉。
【五行輪印·鎮】
“砰!”
屍體的雙爪在距離劉簡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。
一道五彩漣漪在半空蕩開。
靜虛道長魁梧的身軀彷彿被一座無形大山壓住,雙膝重重砸在地上,地磚開裂。
屍體瘋狂掙扎,張嘴噴出一口黑煙。
黑煙扭曲,匯聚成一張女人的臉。
那是八眼黑蛇鴆羽部聖使‘鴆婆’的臉。
“劉簡……你殺我屍陀部聖使阿難陀。主上下了必殺令……你的魂魄,將被抽出來點天燈!”
劉簡掏了掏耳朵。
【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臺詞,這幫反派連放狠話都不會換個新花樣。】
“閉嘴。”
劉簡五指收攏。
五行輪印猛地向下碾壓。
空氣中傳出骨骼斷裂的脆響。
靜虛道長的屍體被壓得趴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半空中的黑煙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被掌心雷的餘威劈散。
黑煙散去的瞬間。
屍體胸腔內的陰砂失去控制,開始崩潰。
劉簡搓了搓手指,轉頭看向陳玉樓。
“陳把頭,你剛才說他們在那座廢棄道觀,是吧?叫甚麼名字,指個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