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生和文才還是一臉茫然,只看見那塊磁石在地上不斷地顫動。
“師……師弟……那,那是甚麼?”
“師弟……那是甚麼?”
文才揉著眼睛,使勁往前湊。
秋生繞著磁石轉了一圈,伸出手想去摸,又猛地縮了回來。
“是啊,劉師弟,這石頭怎麼自己動起來了?”
“能量共鳴,導致高頻振動。”
劉簡隨口解釋。
九叔卻沒那麼好糊弄,直接開口:
“你這個是甚麼原理?”
他一輩子降妖除魔,靠的是修為、法器和感應,劉簡這套東西,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,有點像陣法又有點像法器。
劉簡想了想,走到院中,撿起一塊小石子,又走到磁石邊上。
“師父,您看。”
他把小石子放在磁石邊,小石子毫無反應。
然後,他又撿起一根鐵釘,鐵釘“啪”的一聲自己跳起,牢牢吸附在磁石上。
“看見了嗎?”
劉簡指著鐵釘,
“這磁石,只對鐵器有反應,不對石頭有反應,因為它們的‘性’相合。”
九叔點了點頭,這個他懂,陰陽五行裡金石之性。
“那個風水先生和殭屍之間,也有一條看不見的‘線’,這條線就像這塊磁石的吸力,平時很難發現。所以我用水銀封土,隔絕地氣干擾;用雞冠血激發生氣,作為引子,強行造出了一個絕對安靜的區域。”
他頓了頓,將那枚鐵釘輕輕拋起,又被磁石穩穩吸住。
“區域安靜了,那原本微不可聞的聯絡,就被這塊磁石‘捕捉’並放大了。簡單來說,就像是一個隱身人踩在了鋪滿面粉的地上,雖然人看不見,但腳印卻一清二楚。”
九叔聽罷,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由水銀構成的精密圖案,看著那塊不斷顫動的磁石,再看看那根黑線,心情複雜至極。
“去偽存真,顯影無形……原來還可以這麼用。”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
劉簡點頭,總結道,
“一個簡單的篩選和放大過程。”
劉簡平靜地問:
“師父,現線上索有了,接下來該怎麼做?”
“追!當然要追!”
“現在?”
劉簡抬眼望了望天色。
“天就快黑了。”
“黑了又怎樣!”
九叔一口氣頂在胸口,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。
“對付這種江湖敗類,難道還要挑個黃道吉日?宜早不宜晚!誰曉得拖下去,他又會搞出甚麼么蛾子!”
說完,他立刻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屋,一邊走一邊喊:
“秋生,文才!拿為師的羅盤、桃木劍、墨斗、糯米……傢伙事兒都帶齊了!今天,為師要替天行道!”
秋生和文才一聽要出門,頓時來了精神,屁顛屁顛地跑去收拾東西。
王語嫣走到劉簡身邊,看著他額角還未乾透的汗珠,用手帕幫他擦了擦,輕聲問:
“累嗎?”
剛剛那種極致的專注,她能感覺到劉簡消耗很大。
“還行。”
劉簡調整了一下呼吸,
“精神力消耗有點大,不過還好,一會就能恢復。”
很快,九叔換上黃色道袍,左手羅盤,右手桃木劍,揹著鼓鼓囊囊的布包,儼然一副專業天師出勤的模樣。
秋生和文才也一人揹著一個大包裹。
“師弟,你不準備準備?”
秋生看劉簡還是那一身長衫,兩手空空。
劉簡隨意道:
“我不用了。”
九叔走到黑線穿牆的地方,仔細端詳著。
“這線……指向的是鎮子東南方,三十里外有個亂葬崗,不會就是那裡吧!”
他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那地方不是善地,幾十年前鬧過瘟疫,死了不少人,陰氣極重。”
“師父,那風水先生不會是躲在墳地裡吧?那不成鬼了?”
文才嚇得一哆嗦。
“有可能。”
九叔沉聲道,
“越是陰邪之地,越適合修煉他那種歹毒的法門。”
“出發!”
九叔大手一揮,率先邁步。
……
眾人剛出鎮子,一道慌張的喊聲從後方傳來。
“九叔!九叔!出事了!”
福伯提著衣襬,氣喘吁吁地衝過來,臉上沒有半點血色。
九叔一把扶住他。
“福管家,慢點說,怎麼了?”
福伯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紙條。
“今天一早,有個外鄉人找上門,說有塊風水寶地,能讓老爺早日入土為安。小姐信了,就……就跟著阿威隊長去了!這是那人留的地址,去了一個時辰了!”
九叔接過紙條一看,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紙條上畫著潦草的地圖,終點赫然指向東南方的亂葬崗!
“不好!”
九叔低喝,
“這是調虎離山,不對,這是引羊入虎口!對方是衝著任家血脈去的!”
……
暮色四合,荒野的風帶著腐葉與泥土的腥氣。
通往亂葬崗的小路崎嶇不平,雖然天還沒全黑,但林子裡光線已經極為昏暗,樹影幢幢,彷彿無數鬼怪在張牙舞爪。
“快!再快點!”
九叔提著一口氣,腳踏七星步,黃色的道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。
秋生和文才揹著沉重的行囊,累得氣喘吁吁,卻也不敢落下半步。
劉簡和王語嫣不緊不慢,卻始終與九叔保持著三步的距離。
“師父……呼……等等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文才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“平時讓你們扎馬步偷懶,現在知道厲害了?”
九叔頭也不回地訓斥,但腳步一點也沒慢,
“前面陰氣重,都給我打起精神來!”
奔行了一里地,前方那片陰森的槐樹林已隱約可見。
隔著老遠,就看到一盞孤零零的馬燈在樹林邊緣晃動,燈火在昏暗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微弱。
任婷婷正焦急地來回踱步,手裡攥著九叔給的護身符。
她似乎察覺到樹林不對勁,沒有貿然深入,只是驚惶地向四周張望。
“婷婷!”
九叔一聲大喝,身形幾個起落衝到近前。
“九叔?劉大哥!”
任婷婷看見救星,眼眶瞬間紅了,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,提著裙襬跑了過來。
“你們終於來了!”
“怎麼只有你一個人?阿威呢?”
九叔掃視四周,眉頭緊鎖。
“表哥他說這林子起了霧,天也快黑了,再不探路就來不及……”
任婷婷急得直跺腳,指著前方那團慘白的霧氣。
“他帶著人進去了快一刻鐘了,一點聲音都沒有!”
“蠢材!”
九叔怒罵一聲,
“這是‘鬼遮眼’迷魂陣!這逢魔時刻陰陽交替,進去就是給鬼送菜!”
劉簡直接閉上了眼。
【心域】展開。
在他的感知視野中,前方的能量場極其混亂,像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。
“師父。”
劉簡猛地睜眼,語速極快,
“左前方三十丈,生命體徵正在下降。”
“還在就好辦!”
九叔不再廢話,反手從背後抽出桃木劍,另一隻手夾起一張黃符。
“劉簡,指路!”
“乾位三,離位六,地下!”
九叔目光如電,瞬間鎖定了劉簡所報的方位。
只是一眼,他便看穿了其中的門道,隨即沉聲道:
“劉簡,看好了!為師教你破陣的第一課——知其理,斷其根。”
九叔手中劍指指向那個方位,語速快而穩,在這危急時刻竟透出一股從容的宗師氣度:
“乾屬金,離屬火。火本克金,但這佈陣之人陰險,在離位埋下極陰之物,以‘陰土’洩火氣,生金局。看似是生門,實則是把所有進去的人困在金石殺陣之中,活活耗死。”
劉簡心中一動,將九叔的“五行生剋論”與自己感知到的“能量轉化迴路”對應上。
“所以,只要破了那塊‘陰土’,五行逆轉,陣法自潰?”
“孺子可教!”
九叔讚許地點頭,隨即眼神驟冷,左手掐出一個茅山正宗的“五雷指”,右手黃符猛地燃起,在桃木劍上一抹。
“看仔細了,這叫——以點破面!”
“天圓地方,律令九章,吾今下筆,萬鬼伏藏!”
九叔腳踏七星,口唸茅山真言,最後舌綻春雷,大喝一聲: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敕!”
九叔手腕猛地一抖,桃木劍裹挾著符火,並未直刺,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,精準狠辣地刺入迷霧深處!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爆響,彷彿地底有甚麼東西炸開。
那團詭異濃稠的霧氣失去了根基,如同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消散大半。
“哎喲!”
隨著迷陣被破,幾個人影狼狽地從虛空中“跌”了出來。
阿威趴在地上,褲子溼了一片,嘴裡還在胡言亂語:
“嘿嘿……美女……”
九叔黑著臉上前,在他腦門上重重貼了一張清心符。
“啪!”
阿威渾身一激靈,眼神清明過來,看清周圍陰森的環境,嚇得一聲慘叫,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任婷婷身後。
就在這時,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被吞沒。
天地驟然一暗。
亂葬崗深處,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夜梟啼鳴。
那條只有九叔能看到的黑色“細線”,驟然變粗,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死煞之氣。
九叔臉色一變,正主藉著夜色開始發力了。
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抖的阿威,厲聲道:
“阿威!不想死就帶著你表妹,立刻、馬上滾回鎮子裡去!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別回頭!”
“啊?哦!好好好!”
阿威求之不得,拉著任婷婷就要跑。
任婷婷擔憂地看向劉簡:
“劉大哥,你們……”
“快走。”
劉簡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,
“天黑了,這裡不是你們能呆的地方。”
任婷婷不再猶豫,拖著腿軟的阿威,頭也不回地往來路跑去。
隨著閒雜人等離開,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九叔看著前方漆黑如墨的亂葬崗深處,冷笑一聲。
“天時地利都在他那邊,看來是場硬仗。”
他轉頭看向劉簡,師徒二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。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