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師傅衛生理發店。
店面不大,兩張鐵椅,牆上貼著幾張模糊的月份牌。
一個瘦高中年人叼著煙,穿著白大褂。
“三位裡面坐,理髮還是刮臉?”
王師傅招呼道。
“剪短。”
劉簡坐上鐵椅。
王師傅打量了他一下,笑道:
“先生您這頭髮可夠長的,捨得剪啊?想剪個甚麼髮式?學生頭?還是西裝頭?”
“清爽,利落,好打理。”
劉簡提了三點要求。
“得嘞,您瞧好!”
王師傅圍上布,拿起剪刀和梳子開始忙活。
王語嫣和任婷婷坐在長凳上看著。
對王語嫣來說,剪髮近乎古時“髡刑”,若非劉簡要求,她絕難接受。
咔嚓,咔嚓。
黑色的長髮一縷縷落下。
任婷婷看得有趣,不時跟王語嫣說些鎮上的事。
很快,理髮結束。
王師傅用剃刀修了邊角,又拿熱毛巾敷了敷。
“好了,先生您看看。”
劉簡睜開眼,看向鏡子。
鏡子裡,長髮變成利落短髮,露出額頭和清晰的臉部輪廓。
他穿著那身黑色西裝,整個人少了古典的疏離,多了現代的冷峻。
“哇……”
任婷婷捂住了嘴。
如果說之前的劉簡是畫裡的隱士,那現在的他,就是從海外歸來的學者,氣質完全不同。
王語嫣也看怔了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劉簡。
熟悉又陌生,心頭莫名一跳。
“不錯。”
劉簡很平靜。
付了錢,三人走出理髮店。
“走,去我家!”
任婷婷的語氣更加興奮。
任家是任家鎮首富,一座中西合璧的兩層洋樓,門前有個小花園。
任婷婷帶兩人進去,一個穿馬褂的管家迎上來。
“小姐,您回來了。這兩位是?”
“我新認識的朋友,王語嫣和劉簡。他們想在鎮上買個院子,福伯,你幫他們找找,要好點的。”
任婷婷吩咐。
“是,小姐。”
福伯應下,看向劉簡。
“不知劉先生對院子有甚麼要求?”
劉簡還沒開口,王語嫣卻搶先說道:
“要離集市近一些的。”
劉簡瞥了她一眼。
他的首選是城外,或鎮子邊緣的僻靜處。
“我需要安靜。”
劉簡看著王語嫣,陳述自己的需求。
“掃地僧前輩的話,我一直記著。”
王語嫣迎著他的目光,眼神溫柔卻堅定。
“我怕你一個人待久了,會忘了怎麼笑,忘了怎麼……做人。石頭,我們定個約定好不好?”
她輕輕拉住劉簡的袖口,聲音放軟。
“以後,別自己一個人待著太久,讓我陪著你,行嗎?”
劉簡看著王語嫣眼中的擔憂,最終點頭。
“好。”
王語嫣笑了,眉眼彎彎。
旁邊的任婷婷和福伯看得一頭霧水。
“離集市近,又要清淨些……”
福伯想了想,眼睛一亮:
“有了!東街後巷有個兩進的院子,鬧中取靜。前院主家姓張,幾年前去了南洋就沒回來,一直空著。院子不大,但打理得雅緻。離我家也不遠,婷婷小姐過去串門方便。”
“就那兒!我們現在就去看看!”
任婷婷立刻拍板。
福伯取了鑰匙,領著三人穿過幾條街巷,到了一處青磚黛瓦的院門前。
銅鎖開啟,推門進去。
一股塵土和草木氣息撲來。
院子確實不大,青石板地面長了青苔。
院中一口老井,一棵半枯的石榴樹。
三間正房,東西各兩間廂房,木質門窗的雕花依舊精緻。
穿過月亮門,後面是個小後院,有幾叢荒蕪的翠竹,一方廢棄的石桌。
“怎麼樣?這裡還不錯吧?”
任婷婷問道。
王語嫣眼中已經滿是欣喜。
她彷彿已看到這裡被打掃乾淨,種上花草,她和劉簡坐在石桌旁喝茶看書的樣子。
“很好,我很喜歡。”
她看向劉簡,眼中帶著詢問。
劉簡閉上眼。
【心域】無聲展開,瞬間覆蓋整個院落並向四周蔓延。
【主體為磚木,承重梁無腐蝕,地基穩固。井水與鎮上主水脈連通,水質一般。院內能量平穩,無異常殘留。】
劉簡緩緩睜開眼。
他對福伯說。
“就這裡了。開個價吧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堆滿了笑意。
他本以為這位劉先生還要挑剔一番,沒想到如此乾脆。
他看在自家小姐的面子上,報了個公道價格。
劉簡聽完,沒甚麼表情,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塊黃金。
在福伯和任婷婷震驚的目光中,他平靜地掂了掂,然後看向福伯:
“我不清楚此地的金價,你看這個夠嗎?”
說著,他隨手將整塊黃金遞了過去。
福伯捧著那沉甸甸的黃金,手都有些發抖,結結巴巴地說:
“劉……劉先生,這……這太多了!使不得,使不得!”
“無妨,找人收拾一下院子,剩下的是你的辛苦費。”
劉簡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。
“劉先生放心,我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!”
福伯點頭哈腰,揣著金條,腳下生風似的跑了。
“劉大哥,你……你到底是做甚麼生意的呀?”
任婷婷看著劉簡,心中好奇不已。
“說了,養生。”
劉簡的回答一如既往。
任婷婷撇了撇嘴,顯然不信。
搞定住處,事情就簡單了。
有任家這塊招牌,福伯辦事效率高。
不到半天,房契地契辦妥。
他找來一隊人,將院子徹底打掃了一遍。
王語嫣則拉著任婷婷,興致勃勃地去添置傢俱和日用品。
劉簡對這些毫無興趣,他獨自一人待在新家的院子裡。
這個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,他實力雖強,但手段單一。
他需要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。
最好的老師,無疑是義莊的九叔。
就在他沉思之際,王語嫣和任婷婷回來了,身後還跟著幾個夥計,搬著大包小包的東西。
“石頭,你看,我買了新的床單和被褥!”
“劉大哥,我還幫你挑了一張書桌,你看喜不喜歡?”
院子裡瞬間熱鬧起來。
王語嫣像一隻築巢的燕子,指揮著夥計們把東西擺放到位,又親手鋪上新的床單被褥。
她臉上滿是喜悅。
這裡是只屬於她和劉簡的,一個全新的家。
劉簡站在院中,看著她忙碌的身影,看著空蕩的院子被一點點填滿,有了“人味兒”。
傍晚時分,任婷婷告辭離去,院子終於安靜下來。
王語嫣擦了擦額頭的薄汗,心滿意足地看著煥然一新的家,回頭對劉簡笑。
“石頭,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劉簡走到老井旁,打上一桶水,走進新收拾出的廚房。
晚飯很簡單,鎮上買的白米,配幾樣小菜。
兩人坐在正房的八仙桌旁,橘黃色的油燈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長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王語嫣起得很早,在院中打著混元太極拳。
她一身逍遙派的功力,吐納之間,氣流盤旋,幾片枯葉被勁力捲起,繞著她飛舞不落。
劉簡倚在門框上看著。
王語嫣收功,回頭看見他,走過去,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西裝的領口。
“石頭,我們今天去鎮上逛逛吧。”
“嗯。”
劉簡應了一聲,他正盤算著今天去義莊拜訪的事。
院門“砰砰砰”被敲響。
“語嫣!劉大哥!你們起來了嗎?”
是任婷婷的聲音。
王語嫣過去開了門,任婷婷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,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。
“噹噹噹當!剛出爐的麵包,給你們嚐嚐!”
她獻寶似的遞過來:
“快吃,吃完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!”
“去哪裡?”
王語嫣接過紙包,好奇地問。
“鎮上新開了一家西餐廳!裡面的牛排和甜點可好吃了,今天我請客!”
西餐廳?
劉簡腦中檢索了一下相關資訊。
高熱量,高脂肪,烹飪方式不符合養生標準。
他剛想拒絕,王語嫣已經拉住了他的胳膊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“石頭,一起去嘛。”
劉簡看了一眼她期待的眼神,把“不利於消化”幾個字嚥了回去。
“可以。”
西餐廳裡,留聲機放著音樂,穿白襯衫黑馬甲的侍者來回走動。
任婷婷熟絡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,剛要招呼兩人坐下,一個聲音叫住了她。
“婷婷?”
一個穿長衫馬褂、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,是任發。
他身邊,還坐著一個穿黃色道袍的嚴肅道長,和一個看起來有些呆氣的年輕徒弟。
正是九叔和文才。
“爹?九叔?”
任婷婷也有些意外:
“你們怎麼也在這裡?”
“我請九叔喝早茶,商量一下給你爺爺遷墳的事。”
任發說著,目光落在了任婷婷身後的劉簡和王語嫣身上,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豔。
“爹,我給你介紹。”
任婷婷熱情地挽著王語嫣:
“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,王語嫣。這位是劉先生。”
“任老爺,九叔。”
王語嫣禮貌地點頭。
“任老爺,九叔。”
劉簡也微微頷首,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九叔身上。
【心域】視角下,這個道長體內氣血雖然不如自己雄渾,但凝練純粹,隱隱與天地間的某種規律共鳴,周身三尺之內,形成一個微小的、隔絕陰邪的力場。
是個有真本事的。
九叔也在打量劉簡。
他第一眼看到劉簡,眼皮就是一跳。
這年輕人……體內的氣血旺盛得像個火爐,陽氣勃發,尋常鬼魅別說近身,怕是靠近他三尺之內,就要魂飛魄散。
“劉先生,王小姐。”
九叔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,心裡卻翻起了波瀾。
這人到底甚麼來頭?
文才則直勾勾地看著王語嫣,嘴巴微張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桌下,九叔的腳狠狠踩了下去。
文才“嗷”的一聲跳了起來,引得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。
“坐,都坐。”
任發畢竟是見過世面的,客氣地招呼著。
幾人剛落座,一個囂張的聲音就傳了過來。
“表妹!我找你半天了,原來你在這兒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