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提示: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消失。」
「被動技能‘時間回溯’被觸發。」
「時間回溯至一分鐘前。」
「技能冷卻時間:23小時59分59秒。」
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如同天啟,將墜落的意識猛地拽了回來。
眼前的景象如同倒放的錄影帶,模糊的血色、猙獰的彈孔、蘇荃絕望的臉龐、馬超興的怒吼、馮錫範得意的獰笑……一切都在飛速倒退。
最終,畫面定格。
劉簡的身形凝固在衝入狹長宮道的前一刻,腳尖離那塊致命的青石板,只差分毫。
後背的衣衫,瞬間被冷汗溼透。
他眼中的狂怒與殺意在剎那間褪去。
他停在宮道入口,沒有再前進一步。
馬超興從旁邊經過,正要不顧一切地衝進去。
“站住!”
劉簡一把抓住馬超興的肩膀,聲音很輕,卻讓馬超興渾身一震。
那股狂熱的怒火被這聲低喝澆得一滯,他猛地回頭,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劉簡,聲音嘶啞。
“總教官?鄭經那老賊就在前面!還有馮錫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劉簡的眼神平靜得可怕。
“那……”
馬超興語塞,他感覺到,此刻的劉簡和幾秒鐘前,完全判若兩人。
蘇荃輕盈地落在他身側,也察覺到劉簡身上氣息的變化,那股暴戾的殺氣,在短短一瞬間消失了,沉澱為一種更可怕的寂靜。
【差點忘了,老子最強的技能是‘讀檔重來’。】
劉簡心裡一陣後怕。
【氪金上頭,還真以為自己是高達了?跟上百杆槍硬剛,誰給的勇氣?】
劉簡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一瞬間,“心域”以他為中心,無聲地擴散開來。
宮道盡頭,鄭經那沉重而壓抑的心跳,如同漏氣的風箱。
他身邊的馮錫範,心跳則快得像一面被瘋狂敲擊的鼓,充滿了亢奮與惡毒。
而真正的殺機,來自兩側的牆頭。
一百零六個急促的心跳,一百零六道壓抑的呼吸。
這是一個完美的、利用了追擊者急切心理的口袋陷阱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劉簡睜開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
“總教官,這……”
馬超興壓低聲音,還是忍不住想問。
劉簡沒理會他,只是伸出右手,虛握。
九枚飛劍,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他掌心。
指尖輕彈,一枚小劍化作一線銀光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。
一道奇異的弧線,繞過牆簷的琉璃瓦,精準地鑽入了一個槍手的眼窩。
在劉簡的“心域”感知中,一個鮮活的心跳,突兀地停止了。
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他的手指化作了最精準的死亡判官,一連九彈。
九道銀光劃出無法預測的軌跡,從刁鑽的角度,越過高牆,精準地尋找著它們的目標。
牆上,傳來一片壓抑而細微的聲響。
那本該交織成死亡彈幕的“迅雷銃”,竟在無聲中,失去了它們的主人。
正趴在牆垛後,準備享受獵物踏入陷阱的槍手們,甚至沒明白髮生了甚麼。
他們只看到一道銀光在眼前一閃而過,隨即,或眼窩一涼,或咽喉一痛,所有的力氣和聲音都被瞬間抽走。
牆頭之上,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槍手,一個個悄無聲息地倒下。
“見鬼了!有鬼啊!”
一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槍手,怪叫一聲,丟下手中的“迅雷銃”,連滾帶爬地就想逃跑。
下一瞬,一柄小劍從他後心穿過,終結了他的嘶喊。
恐慌,瞬間在倖存者中蔓延。
他們甚至沒看到敵人,甚至沒聽到攻擊的聲音,身邊的同伴就一個個離奇死去。
這種未知的恐懼,遠比真刀真槍的搏殺更令人崩潰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馮錫範看著不斷倒下的槍手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殺局,在對方一個莫名其妙的動作之後,就這麼……啞火了?
那種未知的詭異,遠比刀槍加身更讓人脊背發涼。
宮道入口,劉簡的身影動了。
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平靜,像在丈量著一條鋪滿血腥的紅毯。
左手不斷有小劍彷彿被無形的引力牽扯,悄無聲息地自牆頭飛回,精準地落入他掌心。
幾乎沒有停頓,右指一彈,銀光再閃,一道弧線掠過宮牆琉璃瓦,一名驚慌逃竄的槍手身軀一顫,隨即倒下。
他每邁一步,手指就輕彈一次。
那些鄭家槍手甚至連逃竄都來不及,便喉間一涼,或是眉心一痛,帶著無盡的疑惑與恐懼,墜落牆頭。
“撤!快撤!”
馮錫範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轉身就拽著已經有些呆滯的鄭經,向著御花園深處亡命奔逃。
蘇荃和馬超興對視一眼。
每次看到劉簡的小劍都會被震撼到。
……
御花園。
奇石羅布,古木奇花,此刻卻成了亡命追逃的獵場。
鄭經發髻散亂,癱軟在一塊太湖石旁,哪還有半分延平王的威嚴。
馮錫範手持長劍護在他身前,但他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手腕,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色厲內荏。
劉簡一身深藍軍服,身形挺拔,眼神平靜得如同寒冰。
在他身後不遠處,蘇荃與馬超興緊隨而至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馮錫範瞳孔猛縮,死死盯著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。
“你……就是劉簡?”
“是我。”
劉簡只回了一個字,腳下未停,那恆定的步速,每一步都像死神的鐘擺,敲在馮錫範的心上。
馮錫範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那股沉穩氣度,讓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。
有恐懼,有絕望,更有幾分身為武人的……嫉妒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英雄出少年!”
馮錫範慘然一笑,嘴角溢位一絲黑血,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狠厲。
“陳近南能收到你這麼個好徒弟,他這輩子值了!老夫輸得不冤!”
話音未落,他眼中陡然爆發出瘋狂的死志!
“王爺快走!!微臣……為你開路!”
馮錫範突然發出一聲顛狂的咆哮,原本慘白的臉色瞬間湧上一層詭異的紫金之色。
“鏘——!”
長劍出鞘,人劍合一。
他化作一道淒厲的劍光,裹挾著必死的決絕,直刺劉簡三人!
幾乎就在馮錫範動身的瞬間,那個原本癱軟在地的鄭經,猛地彈了起來。
他沒有任何猶豫,轉身就向著假山外狂奔而去,連頭都不回一下。
“狗東西!哪裡跑!!”
馬超興目眥欲裂,就要衝向馮錫範。
“不用管他!”
劉簡冷喝一聲,身形如電,瞬間橫切入場,擋在那道必殺劍光之前。
蘇荃和馬超興沒有任何遲疑,一左一右繞開馮錫範,直撲後方那道狼狽逃竄的身影。
馮錫範想要變招阻攔,卻驚恐地發現,面前這個年輕人不避鋒芒,竟抬手迎向他的劍尖!
找死!馮錫範內力狂催,誓要將其貫穿。
然而——
“叮!”
一聲脆響。
劉簡在劍鋒臨體的剎那,屈指在劍脊上輕輕一彈。
“崩——!”
精鋼長劍承受不住這股霸道內力,寸寸崩斷,炸成漫天鐵屑!
馮錫範虎口劇震,還沒來得及驚駭,劉簡的手掌已穿過碎片,輕飄飄地印在了他的胸口。
“咔嚓。”
馮錫範身形一僵,後背衣衫猛地鼓起炸裂。
他連慘叫都沒發出,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而出,重重砸在假山上,滑落時已沒了氣息。
然而,就是這片刻阻攔,鄭經已快衝出假山區域。
劉簡眼中殺機一閃,屈指一彈。
一枚寸長小劍,化作一道追魂的銀光!
就在此時,意外發生!
正在追擊鄭經的蘇荃,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停頓,她俏臉煞白。
她路過了剛才鄭經癱坐的地方。
一股微弱卻刺鼻的味道,混在硝煙中鑽入她的鼻腔。
蘇荃猛地低頭,看向太湖石縫隙。
一根浸過油、細如髮絲的引線,像一條燃燒的毒蛇,閃著火星,瘋狂鑽入地下!
蘇荃瞬間明白了。
鄭經剛才癱在地上,不是嚇破膽了,而是在用身體遮擋著點火!
蘇荃猛地折返,身形化作一道決絕的殘影,以比追擊時快上數倍的速度,撲向劉簡。
“劉簡!!!”
劉簡剛剛彈出飛劍,心神正鎖定在即將穿透鄭經後心的那一刻,根本沒注意到地下的異常。
他只聽到蘇荃那一聲淒厲的呼喊,然後,一道香風撲面而來。
蘇荃,竟主動撞進了他的懷裡。
她用盡全身的力氣,雙掌猛印在他胸口。
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,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!
在劉簡驚愕的眼神中,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推得倒飛出去。
他看見蘇荃在笑,淚水卻從她絕美的臉龐滑落。
她的唇瓣在動,沒有聲音,但劉簡讀懂了。
那是她未竟的夢想——
“胭脂鋪……”
下一秒,她眼裡的柔情瞬間化為決絕,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,嘶吼出聲:
“活下去——!!!”
轟隆——!!!
恐怖的爆炸,發生了。
熾熱的白光如同太陽墜落,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狂暴的
衝擊波帶泥土、碎石、斷木,一道黑色浪潮席捲四方。
推開他的身影,在他眼前,連同未盡話語、遙遠夢想,被白光與烈焰吞噬。
鄭經和馬超興被掀飛遠處。
生死不明。
被推飛的劉簡,重重地砸在十幾丈外的迴廊之上,堅硬的廊柱被後續的氣浪震出蛛網般的裂紋,轟然倒塌,將他半個身子都壓在了下面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世界是無聲的,黑白的。
唯有滾滾濃煙,遮蔽了這大清的天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