鰲拜的視線從劉簡身上挪開。
他轉頭,看向韋小寶,臉上的笑容咧得更大。
“小皇帝……沒人可用了嗎?”
鰲拜的嗓音嘶啞。
“派兩個沒卵子的東西?”
他忽然仰頭大笑,笑聲牽動穿透琵琶骨的鐵鉤,讓他全身劇烈顫抖,鮮血順著鐵鏈滴落在地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得很!”
韋小寶被他瘋癲的樣子嚇得後退兩步,壯著膽子罵:
“老烏龜,你死到臨頭了,還嘴硬!”
鰲拜的聲音在空曠的地牢裡迴響。
“你算個甚麼東西?一個靠著阿諛奉承上位的小雜種,也配來審問我?”
韋小寶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梗著脖子反駁:
“你才是老雜種!你現在是階下囚,我是皇上派來的欽差,你敢罵我?”
“欽差?哈哈哈!”
鰲拜放聲大笑,震得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,牽動了傷口,血珠順著皮肉往下淌。
“小皇帝派你來的?那個黃口小兒!”
他猛地抬頭,亂髮下的雙眼爆發出駭人兇光,對著這整個紫禁城怒吼。
“我為大清流過血,我為先帝爺擋過刀!從關外打到關內,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時候,他玄燁還不知道在哪喝奶呢!”
“我輔佐兩代君王,定國安邦,沒有我鰲拜,哪有他今天的龍椅!”
鰲拜的聲音越來越大,充滿了憤怒與不甘。
“現在他翅膀硬了,覺得我礙眼了,就找一群小屁孩摔跤來抓我?滑天下之大稽!”
“小皇帝!你個黃口小兒!忘恩負義!”
鰲拜的咆哮聲在地牢裡迴盪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他身上的鐵鏈隨著怒吼嘩啦作響。
“我功高蓋主?我欺君罔上?放你孃的屁!”
“老子不服!不服!!”
他聲嘶力竭,狀若瘋魔。
韋小寶被這股氣勢壓住,小臉煞白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劉簡心裡叫苦,大哥你罵皇帝就罵皇帝,能不能別這麼大聲?
他偷偷拉了拉韋小寶的衣角,示意他趕緊動手。
韋小寶反應過來,不能再拖了。
他眼珠一轉,清了清嗓子,對著外面喊:
“趙總管,皇上仁慈,備好上好的酒菜,快快拿來!”
門口的趙總管連忙應道:“哎,好嘞!桂公公您稍等!”
不一會兒,趙總管在門口滿臉堆笑:
“桂公公,酒菜來了,都是御膳房剛做的。”
韋小寶走到門口打發走趙總管他們。
開啟蓋子,是四樣精緻小菜,一壺美酒。
韋小寶將食盒放在牢房門口的地上,開啟蓋子,將四碟小菜和一壺酒端了出來。
他一邊擺盤,一邊嘴裡還不閒著:
“鰲少保,這可是御膳房的好酒好菜。”
劉簡站在他身後,瞥見韋小寶的手指在酒壺口快速抹了一下,一點白色粉末落了進去。
這手法,夠熟練。
韋小寶端著酒菜,走到鰲拜面前,將托盤往地上一放。
“吃吧!”
鰲拜的目光從酒菜上掃過,鼻子動了動,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。
“小皇帝……就這點手段?”
他聲音沙啞,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譏諷。
“想毒死我?呵。”
韋小小心裡一驚,臉上卻強撐著:
“胡說八道!這是皇上賞你的,愛吃不吃!”
鰲拜沒有再理他,竟真的低下頭,就著被鐵鏈束縛的姿勢,一口喝乾一杯酒,然後抓起一塊醬牛肉,大口咀嚼。
那兇狠的吃相,讓韋小寶看得頭皮發麻,不自覺又退後兩步。
劉簡心裡也犯嘀咕。
這老傢伙,真不怕死,還是另有圖謀?
幾杯酒下肚,一盤肉見底,鰲拜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。
他忽然停下動作,抬起頭,咧開嘴,無聲地笑了起來。那笑容配上他滿臉的血汙,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好……好酒……”
他還咂了咂嘴,看著韋小寶:
“怎麼?小皇帝就這麼點賞賜?太小氣了。想當年,先帝爺賞我,都是整隻的烤全羊!”
韋小寶徹底懵了。
這毒藥是海大富哪裡找出來的,怎麼鰲拜吃下去沒事?
難道是假藥?
劉簡卻看得分明。
鰲拜的臉色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。他額頭上青筋暴起,呼吸也變得粗重,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毒藥起作用了。但這老傢伙的體魄太過強橫,硬是憑著一股氣在撐著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鰲拜的喉嚨裡發出奇怪的笑聲,眼睛開始泛紅,瞳孔卻在收縮。
“玄燁……你以為……這樣就能……殺了我?”
他猛地發力,全身的肌肉賁張,鎖住他四肢的粗大鐵鏈被繃得筆直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呻吟。
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鰲拜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,毒藥的痛苦和屈辱,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。他瘋狂地掙扎,用頭撞擊著背後的牆壁,發出砰砰的悶響。
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地往後躲。
就在這時!
“殺——!”
地牢入口處,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,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密集聲響!
趙總管聲音傳來:“不好!有人劫獄!”
話音未落,幾個守在門口的侍衛已經倒飛進來,重重摔在地上,胸口都插著刀。
十幾個身穿黑衣、蒙著臉的漢子,手持鋼刀,衝了進來!
地牢裡的獄卒和剩下的侍衛立刻迎了上去,雙方瞬間戰作一團。刀砍劍刺,血肉橫飛,狹窄的通道頓時變成了修羅場。
劉簡第一反應就是往後縮,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,再次默運《龜息功》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眼角的餘光瞥見,韋小寶也嚇得夠嗆,正手腳並用地往牆角爬,試圖遠離戰圈。
混亂中,一個黑衣人殺散了幾個獄卒,直奔鰲拜的牢房。
就在此刻,已經毒性發作、渾身抽搐的鰲拜,眼中突然爆出一團精光。
他猛地一掙,固定鐵鏈的石槽轟然碎裂,鐵環連著碎石被硬生生拽了出來!
“吼!”
他發出一聲咆哮,掄起鐵鏈向著剛衝進牢房的黑衣人砸去。
那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股大力砸飛出去,胸骨塌陷,當場斃命。
鰲拜雙目赤紅,狀若瘋魔,他徹底掙脫了牆上的束縛,拖著長長的鐵鏈站了起來。
穿透琵琶骨的鐵鉤還在肉裡,每動一下,鮮血就噴湧而出,但他渾然不覺。
“殺!”
“殺光你們!”
他喉嚨裡發出嘶吼,掄起沉重的鐵鏈,無差別地攻向周圍所有人。
不管是黑衣人還是獄卒,只要靠近他三步之內,非死即傷。
鐵鏈所到之處,骨斷筋折,血肉模糊。
地牢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。
“我的媽呀!”
韋小寶臉色慘白,牙關打顫,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劉簡則縮在角落裡,把《龜息功》運轉到了極致,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。
現在好了,BOSS狂暴了,咱們都得陪葬!
一個黑衣人剛砍翻一個侍衛,還沒來得及喘氣,就被另一名侍衛從背後捅了個對穿。那侍衛也立刻被另一個黑衣人一刀梟首。
狹窄的通道里,擠滿了廝殺的人。
劉簡死死貼著冰冷的牆壁,眼觀六路耳聽八方,隨時準備躲避飛來的刀劍。
混亂中,一名殺紅了眼的黑衣人注意到了牆角瑟瑟發抖的韋小寶,以為是獄卒,舉刀就砍。
“啊!”
韋小寶尖叫一聲,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。
他慌不擇路,一頭撞在了一個人的腿上。
韋小寶下意識地抬頭一看,對上了一雙血紅的、充滿瘋狂殺意的眼睛。
是鰲拜!
他竟然一不小心,滾到了狂暴的鰲拜腳下。
鰲拜低頭看著這個讓他身敗名裂的小太監,臉上浮現出一個殘忍的笑容。
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,一把掐住了韋小寶的脖子,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韋小寶雙腳離地,拼命掙扎,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劉簡,眼中充滿了驚恐和哀求。
那絕望的眼神,讓劉簡心頭一緊!
他根本沒時間多想,手腕一抖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響起,那枚小小的鵝卵石,精準地擊中了鰲拜掐著韋小寶的那隻手的腕關節!
“咔嚓!”
一聲清脆的骨裂聲。
“吼!”
鰲拜吃痛,發出一聲咆哮,掐著韋小寶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一下。
求生是人的本能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韋小寶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。
他感覺脖子上的力道一鬆,顧不上呼吸,用盡全身力氣,將一直藏在袖子裡的匕首,狠狠捅進了鰲拜的心窩!
“噗嗤!”
匕首整個沒入。
鰲拜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巨大的身軀晃了晃,臉上的瘋狂和暴虐在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他低頭,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匕首,又抬起頭,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越過韋小寶,最後一次死死地鎖定了角落裡的劉簡。
那雙曾令百官膽寒的眼睛,此刻竟像看透了甚麼,緩緩黯淡下去。
“轟——”
如同山巒崩塌,鰲拜龐大的身軀重重地倒了下去,激起一片塵土。
曾經權傾朝野,令百官戰慄的滿洲第一勇士,就這麼死在了一個他最看不起的小太監手裡。
整個地牢,詭異地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正在廝殺的人,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,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那具巨大的屍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