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簡憑著上次的記憶,在山林裡穿行。
他要找一個絕對安全隱蔽的地方。
很快,他在半山腰一片亂石堆後,發現了一座廢棄院子。
院牆塌了一半,裡面雜草叢生,屋頂也漏了幾個大洞。
他環顧四周,心中一動——這院子荒僻,倒是個設伏的好地方。
若有追兵,便引至此處。
他翻過塌了一半的院牆,走進院子。
在院子角落裡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停了下來。
劉簡再次掃視四周,確認安全。
他這才從懷中掏出瓷瓶和三本經書,連同那包金銀珠寶,重新用布料緊緊包裹。
然後,他開始在老槐樹下尋找合適的藏匿點。
他繞著樹根敲敲打打,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下面,發現了一片鬆動的土壤。
他蹲下身,從靴中抽出那把從刺客身上得來的短刃,刨了起來。
沒一會兒,就刨出一尺見方的坑。
他把整個包裹放進去,然後把土填回去,又找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,最後抓了一把乾枯的落葉灑在上面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痕跡。
做完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藉著夜色,溜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第二天一大早,劉簡是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的。
他推開門,寒風撲面,門外幾個太監正聚在一起嘀咕。
“聽說了嗎?尚膳監的海總管,昨晚沒了!”
“怎麼沒的?海總管武功那麼高,誰能動他?”
“聽說是練功走火入魔,把自己給練死了!屍體都僵了,今早才被發現!”
“我的天,這也太邪門了!”
劉簡端著飯盆,在伙房的角落裡扒拉著飯,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走火入魔?
騙鬼呢!
昨晚海大富那架勢,一招就料理了十幾個侍衛,不像是要走火入魔的樣子。
肯定是跟毛東珠拼了個兩敗俱傷,最後還是差了一招,被弄死了。
毛東珠那老妖婆,真夠狠的。
“哎,你們聽說了另一件大事沒?”
一個訊息靈通的太監壓低了聲音,神神秘秘地開口。
周圍立刻湊過去好幾個腦袋。
“甚麼事?快說快說!”
“桂公公!昨天剛立下大功的桂公公,今天一早,就被太后娘娘提拔為尚膳監的副總管了!”
“甚麼?!副總管?”
“嘶——那可是從五品的官!咱們這些灑掃太監,熬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邊兒啊!”
“一步登天,真是一步登天啊!桂公公這是要發啊!”
劉簡的飯盆差點沒端穩。
好傢伙,韋小寶這升職速度也太快了。
尚膳監副總管,這不就是海大富之前的位置嗎?
海大富屍骨未寒,韋小寶就坐上了他的位子,還是太后提拔的。
這哪是提拔,分明是安撫加收買。
劉簡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鍵。
不過,這跟自己關係不大。
他縮著脖子,快步穿過宮道。
巡邏的禁軍多了兩隊,來往的太監宮女們也都低著頭,不敢交頭接耳。
海大富的死,讓紫禁城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。
劉簡來到御書房,像往常一樣,拿起抹布和雞毛撣子,開始了他的工作。
“喲,簡哥,擦這麼幹淨。”
一個熟悉又帶著得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劉簡回頭,只見韋小寶穿著一身嶄新的五品太監官服,深藍色的袍子上繡著精緻的補子,腳踩厚底皂靴,挺著個小胸脯,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。
“奴才給桂總管請安!”
劉簡立刻放下抹布,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。
心裡卻在瘋狂吐槽:好傢伙,走路都帶風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升官了是吧?
“免了免了。”
韋小寶大咧咧地一揮手,走到劉簡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都是自己人,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。”
他揹著手,在御書房裡溜達了一圈,東看看西摸摸。
“簡哥,怎麼樣?我這身行頭,威風吧?”
韋小寶湊過來,壓低聲音,眉飛色舞地問。
“威風!太威風了!”
劉簡做出羨慕的表情。
“桂總管天縱奇才,擒殺鰲拜,乃不世之功!如今榮升尚膳監副總管,執掌御膳房,實至名歸,可喜可賀!”
一連串好話聽得韋小寶眉開眼笑,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嘿嘿,還行,還行。”
他嘴上謙虛著,表情卻寫滿了“快繼續誇我”。
劉簡心裡直樂,這小子還是老樣子。
“不過……”
韋小寶忽然收斂了笑,神色變得複雜。
“這尚膳監副總管的位子,坐著有點硌屁股。”
劉簡心中腹誹。
那能不硌嗎?
說起來,海大富鬥不過毛東珠,你韋小寶也有一份大大的“功勞”。
當然,這些話劉簡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,臉上還掛著羨慕,又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“怎麼說?”
韋小寶換上一副神秘的表情,對劉簡勾了勾手指。
劉簡配合地湊過去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,你可千萬別往外傳。”
韋小寶壓著嗓子,
“太后娘娘不僅提拔了我,還賞了我一匣金錁子,對我那叫一個和顏悅色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嗎?”劉簡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“好個啤!”
韋小寶罵了一句,
“海公公前腳剛死,她後腳就對我這麼好,你不覺得瘮得慌嗎?肯定沒安好心!”
他比劃了一下,壓著聲音繼續。
“她對著我笑,小簡子,你沒見著那笑,皮笑肉不笑的,看得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!”
韋小寶不傻,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總之,你也小心點。”
韋小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,臉色難得地嚴肅起來。
“少說話,多做事,離慈寧宮那鬼地方遠一點,保住小命最重要。”
說完,他便哼著小曲,揹著手,邁著八字步,溜溜達達地走了。
劉簡看著他的背影。
毛東珠肯定已經發現東西丟了。
現在,整個紫禁城裡最想弄死自己的,就是那個老妖婆。
劉簡感到一陣緊迫。
必須儘快搞清楚解藥是哪個,然後找機會溜之大吉。
捱到傍晚,輪值的時辰終於結束。
劉簡低著頭,快步走出皇宮,朝著住處走去。
就在他快要走到住處時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宮女服飾,行色匆匆,正從對面走來,方向是回宮。
是柳燕!
毛東珠的師妹,神龍教弟子。
劉簡的心臟猛地一縮,下意識閃身躲到一根廊柱後面。
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昨晚柳燕不在慈寧宮,毛東珠把她叫回來的。
柳燕回宮見過毛東珠後,十有八九會去自己的住處搜查,或者乾脆就是去堵自己!
不能讓她去見毛東珠。
唯一的辦法,是把她引到無人的地方控制住!
劉簡下了決心。
他看了一眼柳燕前進的方向,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景山。
有了!
劉簡不再猶豫,從廊柱後跟了上去,與柳燕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。
柳燕急著回宮,並未察覺身後跟了人。
眼看就要到神武門,正好路上又沒有其他人。
劉簡瞅準機會,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,運起【飛蝗石手法】,對著柳燕前方十幾米處的一棵柏樹樹幹彈了過去。
“篤!”
柳燕腳步一頓,朝聲音來源望去。
就在她分神的工夫,劉簡從另一側的假山後一閃而過,故意讓她看到了一個側臉和背影,然後朝著景山方向竄去。
“誰?!”柳燕厲喝一聲。
是那個叫小簡子的小太監!
柳燕二話不說,腳下發力,朝著劉簡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。
她對自己身法極有信心,不信一個小太監能從自己手裡跑掉。
劉簡在前面狂奔,專挑那些犄角旮旯、陰影遍佈的夾道穿行。
他不敢跑得太快,怕柳燕跟不上;又不敢跑得太慢,怕被柳燕追上。
“小雜種!你給站住!”
柳燕的怒喝聲從身後傳來,越來越近。
劉簡回頭看了一眼,柳燕離自己已經不到十米,正一臉冷笑地看著他。
“演技,考驗的就是演技!”
劉簡在心裡給自己打氣。
他腳下故意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,速度慢了半拍。
柳燕抓住機會,欺近身來,一掌拍向劉簡的後心!
劉簡早有準備,就在掌風及體時,他一個驢打滾,躲了過去。
“轟!”
柳燕一掌拍空,掌風打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上,樹身晃動,落葉紛飛。
好霸道的掌力!
劉簡嚇出一身冷汗,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繼續朝山上跑。
兩人一追一逃,很快就遠離了宮裡的主道,進入了景山深處那片荒廢的區域。
周圍光線昏暗,只有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些光斑。
就是這裡!
劉簡一頭扎進了那座他白天藏東西的廢棄院子。
柳燕緊隨其後,也翻進了院牆。
院子裡雜草叢生,一片死寂。
柳燕剛一落地,還沒站穩,腳下一緊,整個人便失去平衡,朝前撲去。
是劉簡不知何時在草叢裡系的一根藤蔓!
柳燕反應不慢,腰身一擰,在半空中穩住身形。
就在她舊力已去、新力未生之時,一道黑影從旁邊塌了一半的牆壁後竄出!
太快了!
柳燕來不及細想,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。
“咔嚓!”
一聲骨骼錯位聲響起。
劉簡沒給她任何機會,出手便是【擒拿手】的殺招,一招“分筋錯骨”,卸掉了她的手腕關節。
腕骨劇痛,柳燕悶哼一聲。
不等她反應,劉簡的另一隻手已經扼住她的咽喉,將她死死按在地上。
短刃貼上了她的脖頸。
“別出聲,不然我保證,你流血的速度會比你喊叫的速度更快。”
劉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柳燕渾身僵硬,她怎麼也想不通,這個她眼裡的廢物太監,怎麼會有這種實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