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,入職考核。
劉簡清楚,眼前這位太后殺人不眨眼。
他得演出一個被“豹胎易筋丸”嚇破了膽的十七歲少年的樣子。
他努力控制著身體,讓自己微微發抖,低著頭:
“回太后,奴才……奴才無能。這些天奴才一直在御書房內外尋找,但《四十二章經》似乎並不在明處。奴才想,或許……”
他想說,或許藏在甚麼隱秘的夾層裡,需要時間細細探查。
這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說法,既表現了自己的努力,也為後續的拖延留下了餘地。
然而,他話未說完,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,讓他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裡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毛東珠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多了一絲冷意。
劉簡心裡咯噔一下,但不敢不從,只能緩緩抬頭。
他迎上毛東珠的注視,那裡面再無慵懶,全是審視和懷疑。
“你的眼神,不對。”毛東珠輕輕說。
劉簡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不對?哪裡不對?
“一個被本宮下了‘豹胎易筋丸’的人,一個隨時會爛成一灘血肉的奴才,不該是這種眼神。”
毛東珠站起身,一步步向他走來,鳳袍拖在地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你的眼神太鎮定了,甚至……還藏著一絲算計。”
劉簡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完蛋了!演過頭了!
他忘了,原主“小簡子”只是個普通少年,沒見過世面,被強行送進宮,又被餵了毒藥。
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恐懼和絕望,不是靠演技就能完美復刻的。
而他,經歷幾個世界,心性早已磨鍊得遠超常人。
“太后饒……”
“命”字還沒出口,毛東珠的身影在他眼前一花。
他胸口劇震,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撞得倒飛出去。
“咔嚓——”
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劇痛!撕心裂肺的劇痛!
他重重地撞在殿內的紅木巨柱上,又滑落在地。
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了身前的地面。視線迅速模糊,意識如同退潮般消散。
這就是死亡。
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消失……】
【技能「時間回溯」觸發。】
【時間回溯至一分鐘前。】
【冷卻時間】
……
嗡——
彷彿老舊電視被強行關機,又瞬間重啟。
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間倒流。
撞在柱子上的劇痛、骨骼碎裂的脆響、心臟被捏爆的窒息感、毛東珠冰冷的聲音……一切都像倒放的錄影帶,飛速回溯。
下一秒,劉簡發現自己依然躬身站在大殿中央。
右臂完好無損,胸口沒有傷痕,空氣中也沒有血腥味。
一切,都回到了他開口回答前的那個瞬間。
毛東珠正慵懶地坐在主位上,剛剛放下茶盞,那句致命的問話還縈繞在耳邊。
“哀家讓你找的東西,有眉目了嗎?”
冷汗瞬間浸透裡衣——這次不是裝的。
死過一次的人,哪還需要演?
一個真正活在恐懼中的人,應該是語無倫次的,是混亂的,是充滿了絕望的!
“砰!”
劉簡雙膝一軟,整個人撲倒在地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“太后饒命!太后饒命啊!”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絕望。
“奴才該死!奴才無能!奴才找了半個月,甚麼都沒找到!奴才對不起太后的栽培!求太后……求太后看在奴才還有用的份上,再給奴才一次機會!”
不,這不是演繹。
死過一次後,這全是特麼的真情流露!
大殿內一片死寂。
主位上的毛東珠,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個抖成一團的身影,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,流露出一絲輕蔑和滿意。
這,才對。
這才是被種下“豹胎易筋丸”的奴才該有的樣子。
恐懼、絕望、搖尾乞憐。
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,或許只是自己太過敏感了。
“起來回話。”
“奴才不敢!奴才有罪!”劉簡把頭埋得更深了。
開玩笑,這時候抬頭,萬一眼神又不對勁了怎麼辦?再死一次,可就沒得回溯了!
“哀家讓你起來!”毛東珠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劉簡一個激靈,這才顫顫巍巍地抬起頭。
此刻的他,臉色慘白,雙眼通紅,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,眼神裡充滿了乞求和恐懼,哪還有半分剛才的“鎮定”。
這副狼狽樣,連自己都信了。
劉簡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,為了活命,形象算個屁。
毛東珠看到他這副模樣,眼底最後的一絲懷疑終於消散了。
看來是自己多心了。
“行了,哭哭啼啼的,像甚麼樣子。”她語氣中透著不耐煩,但殺意確實是散去了。
“謝……謝太后……”
劉簡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哆哆嗦嗦地站起來,依舊不敢抬頭。
“哀家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。”毛東珠走回主位,重新端起茶盞,
“一個月後,如果再沒有《四十二章經》的訊息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,但那意思不言而喻。
一個月!時間比想象中更緊迫!
“奴才……奴才遵命!奴才一定……一定拼了命去找!”
劉簡連忙保證,聲音依舊抖得厲害。
毛東珠不再與他交談,重新坐回主位,端起了茶盞。
“對了,皇帝身邊新來的那個小太監,叫小桂子。”
她用杯蓋撇著浮沫,
“近日陛下對他寵信有加……哀家要你盯著他。”
小桂子?韋小寶?
監視韋小寶?
劉簡的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。這不僅是敲打,這是給他加了個催命的差事。
韋小寶那人身邊淨是是非,監視他,自己遲早要被捲進去。
監視他,等於把自己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。
毛東珠的意思很明白,找不到《四十二章經》,就從韋小寶身上找價值,不然他這個“臥底”就沒用了,隨時可以處理掉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遵命!一定盯緊他!”
他顫聲應道。
“滾吧。”
毛東珠揮了揮手,不再看他。
“謝太后……謝太后……”
劉簡連忙磕頭謝恩,手腳發軟地倒退著往殿外挪。
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倉皇,生怕走慢一步,那催命的掌風又會追上來。
直到遠離了慈寧宮,拐進一處無人的夾道,劉簡才扶著冰冷的宮牆,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。
他的後背早已溼透,雙腿還在不聽使喚地打顫。
活下來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依舊完好無損的胸口,又摸了摸額頭上火辣辣的磕傷,皮都蹭破了。
“MD……”
他低聲咒罵了一句,聲音沙啞,“這班上的,也太刺激了。”
一次死亡回溯的機會,就這麼用掉了。
他靠在牆上,緩緩滑坐到地上,看著頭頂四四方的天空,心裡一陣後怕。
剛才只要自己再猶豫一秒,或者表演得但凡有一絲破綻,現在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。
這個世界的武力值,遠超他的預料。
毛東珠的強大,給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課。
甚麼太極拳大成,甚麼氣機掌控,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面前,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在這個武學真實存在的世界,沒有內力作為支撐,一切都是水中月。
他摸著完好無損的胸口,心卻沉到谷底。
唯一的復活甲已進入24小時冷卻。
一步錯,就是真死。
“不行,太被動了。”
他不能坐等一個月後交不出東西被殺,更不能指望毛東珠的耐心能有多久。
有這麼個人捏著自己的小命,太危險了。
必須想辦法幹掉她!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他便開始盤算著如何動手。
與其等著被她哪天不高興一掌拍死,不如主動出擊,找機會弄死她!
只有這樣,他晚上才能睡個安穩覺。
怎麼幹?
衝過去跟她拼命?那不叫拼命,那叫白給,送人頭都沒有這麼送的。
下毒?人家神龍教出身,是玩毒的祖宗,自己那點知識在她面前不夠看。
借刀殺人?
借誰的刀?康熙?
這倒是一條路子。
可怎麼借?直接跑去跟康熙說,“皇上,你媽是假的”?
康熙不把他當成失心瘋的瘋子拖出去砍了才怪。
想扳倒毛東珠,必須要有鐵證,證明她的身份,或者找到真正的太后!
所有計劃,都繞不開一個問題——他太弱了。
“必須儘快提升實力。”
劉簡喃喃自語,
“可問題是,怎麼修煉內力?”
他手上的《金剛功》和太極拳,都不能直接產生內力。
不對……《長壽功》!
它調和五臟,鼎盛生機。
在這個武學世界,這功法本身,或許就是一種內功心法。
還得有門輕功,用來跑路。
他想到了九難師太那套《神行百變》。
還有華山派的《混元功》,修煉難度高,耗時久,但威力極大。
可惜,這些都只是空想。
正當他靠牆苦思,夾道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還混著市井腔調的嬉笑:“喲,這不是小簡子兄弟嗎?”
劉簡抬頭看去。
一個和他穿著同樣太監服飾的少年,正倚在牆邊,賊眉鼠眼地打量著他。
少年咧嘴一笑,不是韋小寶又是誰?
劉簡看著這張市井氣的臉,腦中念頭急轉。
太后剛派自己來監視他,他自己就送上門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