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萌萌的眼睛慢慢睜大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。
“五、五年後?”
“對。在一個我沒能阻止你的世界線裡,幾天前的5月13號,你在45路公交車上,因為被騷擾,執意要下車,結果……出事了。”
劉簡的話很輕,王萌萌卻呼吸一滯。
“你的父母,王興德和陶映紅,因為無法接受你的離去,在五年後,帶著炸彈,上了同一路公交車,想和一車的人同歸於盡。”
王萌萌的臉一下沒了血色,她下意識捂住嘴,身體發起抖來。
“我……我爸媽他們……”
“如果阻止不了,會死。”
劉簡撥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。
“我也沒想到會意外回到了這裡,回到了你出事的那天。”
劉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。
“我救了你。現在,這個世界的你,不會死了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
“但是,我要回去了。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我就要離開這這具身體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我回去之後,我所在的那個未來,會不會因為這裡的改變而改變。也許會,也許……一切照舊。”
劉簡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沉重。
“所以,王萌萌。如果……如果我回去之後,一切都沒有改變。你的父母,依然走在那條絕路上。”
“你,有沒有甚麼話,想讓我帶給他們?”
“一句……只有你們一家人才懂,能讓他們立刻相信我的話。”
……
咯噔。
車輪碾過路面接縫,熟悉的震動,將劉簡的意識被拽回現實。
劉簡睜開了雙眼。
眼前是熟悉的公交車,耳邊是熟悉的引擎轟鳴。
回來了。
不同的是,這次他沒有‘掉線’——意識和身體,一同回來了。
他第一時間喚出系統面板。
【自律系統】
宿主:劉簡
壽命:35/98
體魄:20/20+
智力:17/17+
精神:17/25
【自律點數:165】
【生命種子:1】
【技能】
「時間回溯」Lv1:被動技能,死亡後觸發,時間回溯到一分鐘前。冷卻時間:24小時。
……
一分鐘,冷卻二十四小時。
保命神技,就是1分鐘時間太短了.
劉簡抬起頭,目光與李詩情和肖鶴雲對上了。
只一眼,劉簡就知道,在他“掉線”的這段時間裡,這兩人沒少遭罪。
李詩情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慌亂和無助,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肖鶴雲緊抿著嘴,扶著眼鏡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,整個人的坐姿像一根隨時會繃斷的弦。
看到劉簡清醒過來,兩人都是一愣,隨即眼中透出詢問。
劉簡沒有廢話,嘴唇微動,用口型對二人無聲地說道:“發訊息,張成。”
李詩情和肖鶴雲立刻會意。
這個最神秘的隊友,終於上線了。
肖鶴雲立刻低下頭,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。
公交車平穩行駛,跨江大橋標誌性的拉索,已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劉簡收回目光,慢悠悠地站起來,一步步朝車廂後部的陶映紅走去。
他的動作不快,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懶散,一個準備下車的年輕人,沒引起任何人注意。
車子駛上跨江大橋。
陶映紅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,對身後靠近的人毫無察覺。
那個高壓鍋,就靜靜地放在她腳邊。
劉簡走到她身側,左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搭,像是要在顛簸中扶住她的肩膀。
他的拇指卻精準地找到了她鎖骨上方的一處神經叢。
他發力一按。
一股尖銳的痠麻感瞬間傳遍全身,陶映紅悶哼一聲,身體猛地僵住,整條右臂軟了下去。
那隻隨時準備伸向引爆按鈕的手,無力地垂落。
她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,劉簡已經彎下腰,單手拎起了那個沉甸甸的高壓鍋。
“肖鶴雲!”他低喝。
肖鶴雲一個箭步衝了過來,兩隻手接過了那個高壓鍋。
車上的乘客終於反應過來。
“喂!你幹甚麼!”
“搶東西啊!”
“那個人怎麼了?暈倒了!”
“報警!快報警!”
乘客們的尖叫和騷動,讓正在開車的王興德臉色大變。
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妻子倒下,也看到了劉簡把鍋遞給肖鶴雲。
“吱——!”
公交車在橋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印記,猛地停住。
王興德雙眼充血,一把扯開安全帶,就要從駕駛座上站起來。
就在這一刻,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,瞬間壓過了公交車上的嘈雜。
王興德的動作僵住了。他臉上的狂怒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。
他猛地坐回原位,鬆開手剎,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。
引擎發出一聲咆哮,龐大的車身化作一頭髮瘋的野獸向前衝去!
乘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度甩得東倒西歪,尖叫聲被引擎的轟鳴撕得粉碎。
“叔叔!”
李詩情的聲音響起,她踉蹌著撲到駕駛座旁,雙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扶手杆,穩住身形。
“叔叔!王萌萌!我們清楚王萌萌的事!”
“王萌萌”三個字,讓王興德踩著油門的腳下意識地鬆了半分。
引擎的咆哮聲弱了一截。
公交車依舊在高速前行,但那股同歸於盡的決絕卻緩了下來。
他猛地扭過頭,一張因充血而扭曲的臉正對著李詩情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你……說甚麼?”
“五年前!5月13號!45路公交車!”李詩情帶著哭腔,將那段深埋的過往吼了出來,“她碰到了色狼,她非要下車……結果被後面的大貨車……”
王興德握著方向盤的手劇烈地顫抖,車速越來越慢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重複,聲音嘶啞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,
“我就知道我的萌萌不是無理取鬧……”
車廂後方,剛剛從麻痺中緩過勁的陶映紅也聽見了。
她緩緩睜開雙眼,先是迷茫,隨即燃起同樣的震驚與瘋狂,掙扎著想坐起來。
劉簡一直用餘光注意著她,看到她有所動作,不急不緩地開了口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有某種特殊的質地,輕易就穿透了所有雜音,清晰地落進王興德和陶映紅的耳中。
“有人,託我給你們帶一句話。”
一瞬間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劉簡看著王興德,又看了看掙扎著抬起頭的陶映紅,一字一句,清晰地複述著另一個時空裡,那個女孩最後的囑託。
“她說……”
“爸,我的小木馬壞了,但你別扔掉。”
吱——嘎——
刺耳的急剎聲劃破長空,公交車在橋面中央,猛地停下。
王興德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。
那隻摔壞的小木馬,是他答應修卻從未兌現的承諾——一個外人絕不可能知道的遺憾。
劉簡沒有停頓,繼續說道:
“你答應過會幫我修好的。”
“還有……媽,別再給我織那件毛衣了,那個顏色太老氣了,我不喜歡。”
陶映紅好不容易坐好的身子又僵住了。
那件毛衣,是女兒出事前她正在織的,織了一半,就再也沒有機會完成了。
女兒確實跟她抱怨過顏色不好看,當時她還訓了女兒一頓,說小孩子懂甚麼。
如今,這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日常對話,從一個陌生人的嘴裡說了出來。
劉簡撥出一口氣,將最後的話語送出。
“爸爸,媽媽,我愛你們,就算我不在了,你們也要好好的活著。”
彷彿……女兒就站在他們面前,帶著一點撒嬌,一點抱怨,最後卻滿是眷戀。
王興德再也支撐不住,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,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肩膀劇烈地聳動,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。
陶映紅呆呆地坐在那裡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那股執念,在這一刻,被這兩句來自“過去”的家常話,擊得粉碎。
腦海中,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。
「生命協議觸發!」
「檢測到宿主行為修正關鍵節點人物‘王興德’‘陶映紅’命運,協議啟用。」
「檢測到宿主行為拯救全車生命,修正主要因果鏈,獎勵‘生命點’x5!」
「‘生命點’正在轉化為系統核心能量……」
「自律點數+50」
【自律點數:215】
劉簡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裡輕輕嘆了口氣。
總算……搞定了。
他轉頭看向抱著高壓鍋,已經徹底石化的肖鶴雲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兄弟,可以了,接下來是警察叔叔的工作了。”
肖鶴雲僵硬地轉過頭,嘴巴張了張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迴圈……真的要結束了嗎?
“砰!”
一聲巨響,車門被液壓鉗強行破開。
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魚貫而入。
一名穿著厚重防爆服的警官快步走到肖鶴雲面前。
“先生,別緊張,慢慢地,把東西交給我。”
肖鶴雲小心翼翼地,將高壓鍋遞了出去。
另一邊,王興德和陶映紅沒有任何反抗。
車上的乘客被分批帶離,去做筆錄。
劉簡、李詩情、肖鶴雲作為核心當事人,被請上了一輛單獨的警車。
車內,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。
李詩情靠在窗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整個人有些恍惚。
肖鶴雲則低著頭,死死盯著自己還在輕微顫抖的雙手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
劉簡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。
他想起王萌萌的公寓,早晨推開窗,能聞到樓下早餐店飄上來的豆漿和油條的香氣。
那才是生活的味道。
多好的姑娘啊。
會為他臉紅,會傻乎乎地擔心他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沒地方住,會給他做放多了鹽的番茄炒蛋,然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。
他救了她。
在那個2014年的時空裡,她會好好長大,考上大學,談一場戀愛,也許會忘了那個只待了幾天、連名字都可能是假的男人。
挺好。
可在這個時空呢?甚麼都沒改變。
王興德和陶映紅依舊失去了女兒。
他就像一個時空郵差,送了一封來自平行世界的信。
信送到了,他的任務就結束了。
至於這個世界的故事,主角是李詩情和肖鶴雲,他們經歷了九死一生,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結局。
而他,只是個過客。
“也不知道下一個世界是啥樣的,可千萬別再是這種開局地獄模式了。當個富二代鹹魚甚麼的,躺平刷點數,不香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