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。
“它們……是被‘轉化劑’射中的!”
他激動地看向劉簡:
“這些都是完美的臨床觀察物件!”
劉簡沒理他,他現在渾身都難受。
黏糊糊的血液混在一起,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,讓他這個養生達人幾近崩潰。
麥克則憂心忡忡地看著樓下:
“它們真的……不會再攻擊我們了?”
“理論上不會。”
羅伯特揉了揉眼睛,
“‘轉化劑’和‘啟用頻率’的雙重作用,抑制了它們的攻擊性。它們現在……可能處在一種系統重啟的宕機狀態。”
科學家的狂熱,瞬間壓倒了劫後餘生的恐懼。
也就在這時,羅伯特的視線越過劉簡的肩膀,落在了天台角落。
那裡,躺著一具小小的、已經冰冷的身體。
是薩曼莎。
剛剛還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,瞬間黯淡了下去。
他臉上的激動和興奮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,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疲憊。
他一步步走過去,蹲下身,輕輕撫摸著薩曼莎身上已經凝固的血跡。
沒有嚎啕大哭,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這位在末日裡獨自掙扎的硬漢,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,肩膀微微聳動。
劉簡站在旁邊,一言不發。
他知道,這種時候,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「氣場全開狀態結束」
「反噬:存在感低,自卑(剩餘1小時)」
前一秒還掌控全場的氣勢瞬間抽離,劉簡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他下意識後退兩步,不敢再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。
“對不起,Sam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羅伯特低聲呢喃,聲音沙啞得厲害,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你。”
麥克走過來,在羅伯特的肩膀上拍了拍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羅伯特終於站了起來。
眼神重新變得堅毅,只是那份堅毅的底下,是化不開的悲痛。
“不能讓它就這麼留在這裡。”
三人用一塊乾淨的毛毯,小心翼翼地將薩曼莎的屍體包裹起來。
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薩曼莎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。
“走吧,我們下樓。”
來到酒店外,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屍臭撲面而來,讓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的三人都忍不住皺眉。
屍體,到處都是屍體。
從酒店牆角下,一直蔓延向小鎮方向,層層疊疊,粗略估計,至少有三百多具。
昨晚那短短半個多小時的戰鬥,激烈程度遠超想象。
他們找了一處遠離酒店的空曠沙灘,用從廢棄汽車裡抽出來的汽油,搭建了一個小小的火堆。
羅伯特最後一次撫摸著毛毯,然後親手將它放進了火堆中央。
火焰升騰而起,吞噬了那小小的身影。
羅伯特站在火堆前,一動不動,火光映照著他沉默的側臉。
劉簡和麥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,同樣沉默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羅伯特終於動了。
他轉過身,對劉簡和麥克說:“謝謝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那份平靜之下,是難以掩飾的孤寂。
“幹活吧。”
羅伯特的目光投向那片屍堆,
“清理乾淨。然後,我要去看看我的‘病人’。”
清理工作枯燥、噁心,又無比漫長。
他們用酒店的鐵皮垃圾桶和手推車,一趟趟地將夜魔的屍體運到沙灘上,堆成一座小山。
麥克力氣大,幹得最快。
羅伯特則一言不發,用繁重的體力勞動麻痺著自己。
幾小時後,天微亮,沖天的火焰也燃了起來。
直到最後一具屍體化為灰燼,這場守衛戰才算真正結束。
劉簡打破沉默,語氣裡帶著一絲迫切,
“該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。”
麥克木然點頭,他也到了極限。
羅伯特卻沒動,他轉身,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,投向酒店門口那些僵立的身影。
他眼中的悲傷還在,一種全新的、冰冷的火焰卻已燃起。
“不急。”羅伯特聲音沙啞,
“我們得先去看看我的‘病人’。”
劉簡嘴角抽了抽。
還病人……你問人家的意見了嗎?
他心裡瘋狂吐槽,身體還是誠實地跟著走了過去。
畢竟,這些站著不動的“病人”如果突然“病情復發”,那樂子可就大了。
三人放輕腳步,一點點靠近。
酒店門口的空地上,那二三十個被“轉化劑”命中的夜魔散亂地分佈著。
靠近了才看清,這二三十個夜魔身上掛滿了彩。
有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顯然是在剛才同類的踩踏中被硬生生折斷了。
有的臉上、胸前全是黑色的抓痕,皮肉外翻。
它們就跟木樁子似的杵在原地,對三人的到來全無反應。
它們空洞的瞳孔裡,兇性褪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茫然。
“別動。”
羅伯特壓低聲音,語氣裡是無法抑制的興奮。
他沒再多解釋半個字,丟下這句話就轉身,頭也不回地朝酒店大堂裡衝了回去。
動作快得像陣風。
羅伯特跑回酒店,幾分鐘後又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工具箱衝了出來。
他從工具箱裡,取出一個平板電腦,又取出一個手持式的掃描裝置,對著一個最近的夜魔頭部掃了掃。
平板螢幕上,一堆看不懂的資料和波形圖跳動著。
“腦波活動趨於平緩,攻擊性指令區塊處於休眠狀態……”
羅伯特像是在對自己說話,
“代謝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,進入了低耗能的‘待機’模式。”
說完,他竟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支採血針,毫不猶豫地扎進那夜魔的手臂,抽取了一管黑色的血液。
整個過程,那夜魔就像一尊雕像,紋絲不動。
劉簡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。
這要是突然醒過來,一爪子就能把博士的腦袋拍掉。
他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M4A1,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開槍射擊的安全距離。
羅伯特顯然沒有這個顧慮,他挨個為這些“病人”做了“體檢”,收集了資料和樣本。
“完美!簡直是完美的臨床樣本!”
羅伯特收起裝置,激動地看向劉簡和麥克,
“資料證實了轉化效果——比預想的更穩定。”
劉簡敷衍地點點頭:
“哦,是嗎,那太好了。”
他現在只想立刻衝個熱水澡。。
“走,去地下室看看另外那十二個!”
羅伯特的熱情絲毫未減。
酒店地下室。
那十二個最早被捕獲的夜魔,待在臨時的囚籠裡。
它們有的坐著,有的躺著,姿態各異,但無一例外,全都安靜得像個乖寶寶。
看到三人進來,它們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隨即又恢復了原來的姿態。
那眼神,甚至有點……遲鈍?
劉簡揉了揉眼睛,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反噬還沒過,出現了幻覺。
這還是那群一聞到活人味就發瘋的怪物嗎?怎麼感覺像是動物園裡吃飽了犯困的大猩猩?
羅伯特快步走到那個被單獨隔離的試驗體前,連線上各種儀器。
螢幕上顯示的資料,比外面那些“待機”的夜魔更加穩定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
羅伯特看著螢幕,聲音在顫抖。
他轉過頭,眼眶泛紅,
“我成功了!劉!麥克!我們找到了真正的治癒方法!”
他用力擦了擦眼睛,那下面埋藏的悲傷終於再次流露出來。
三個人回到三樓的生活區。
劉簡衝進浴室,將自己從頭到腳洗刷了整整半個小時,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走出來時,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。
他給自己泡了一杯加了枸杞和紅棗的養生茶,慢悠悠地走到窗邊。
客廳裡,麥克正在默默地擦拭著武器,而羅伯特,則鋪開了那張從遊客中心拿回來的布洛克島地圖,正用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上面瘋狂地圈圈點點。
“喲,規劃咱們的後花園呢?”
劉簡端著保溫杯,走了過去。
羅伯特抬起頭,眼睛裡充滿狂熱。
“不。”羅伯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,
“我在規劃一個未來。”
他指著地圖上那些被他畫了紅圈的地方。
“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……都是我根據地形和建築分佈推測的夜魔聚集點。”
“我們有‘轉化劑’。有麻醉槍作為投送工具。最關鍵的是……”
羅伯特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央的酒店位置,
“我們有‘集結號’!”
他看向劉簡和麥克,眼神灼熱得像要燃燒起來。
“我們不用再被動防守,也不用一個個去找它們。我們可以主動出擊!”
“我們可以選定一個區域,用小功率的頻率將那個區域的夜魔引誘到開闊地帶,然後用‘轉化劑’進行批次‘治療’。就像給牛群打疫苗一樣!”
“我們不只是要在這個島上活下去!”
羅伯特張開雙臂,像是在擁抱一個偉大的未來,
“我們要把這座島,從它們手裡奪回來!把它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安全區!一個沒有夜魔的安全區!”
“我們要治好它們每一個!”
客廳裡一片寂靜。
麥克停下了擦槍的動作,難以置信地看著羅伯特,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劉簡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圈,又看了看眼神狂熱的羅伯特,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。
給全島的夜魔做治療?
博士,你是不是因為薩曼莎的死,精神有點不正常了?
劉簡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羅伯特。
“博士,咱就是說,有沒有一種可能……我們剛剛死裡逃生,又忙活了一夜,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個偉大的未來,而是一張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