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陽光穿透薄霧,灑在“自由號”光潔的甲板上。
當劉簡端著保溫杯,完成晨練走上甲板時,看到的就是一副末日科學家的經典形象。
羅伯特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,頭髮亂得像雞窩,幾根導線從他耳朵上繞過去,連線著那臺軍用干擾器。
他嘴裡唸唸有詞,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,螢幕上是飛速滾動的綠色資料流。
“反向場域……相位抵消……如果這個‘嗡嗡聲’是一種標量波,那它就不遵循常規的電磁頻譜……”
劉簡默默地將一杯熱牛奶和一份午餐肉放在他手邊。
“博士,打卡吃早餐了。”
羅伯特頭也沒抬,像驅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:
“別吵,我快抓到它的規律了!這種波動……太奇妙了,更像是一種……超聲波!”
劉簡挑了挑眉,明智地沒有接這個話茬。
拯救世界可以,但不能耽誤吃飯。
“昨晚感覺如何?”劉簡轉頭問麥克。
麥克揉著太陽穴,聲音有些沙啞:
“好多了。離島遠了,噪音就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今天你負責後勤。”
劉簡下達指令,
“碼頭那些廢船,看見了嗎?用接駁艇過去,把上面所有能用的鋼板、鐵鏈、欄杆全給我拆下來,運到酒店那邊的沙灘上。”
麥克沒有猶豫,點了點頭。
他寧願去幹體力活,也不想再承受那種精神折磨。
說完,他轉身回船艙,開始穿戴裝備。
劉簡看著各司其職的兩人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很好,團隊的雛形有了。
一個負責後勤和基建,一個負責科研和技術攻關,而自己,則是那個衝在最前面,解決主要矛盾的……包工頭?
他搖了搖頭,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腦海。
接駁艇很快靠上了布洛克島廢棄的碼頭。
“我沿公路去南邊的發電站,你在這裡幹活,注意安全。”
劉簡將一捆備用繩索拋給麥克,
“有情況隨時透過無線電聯絡。”
麥克接過繩索,沉聲應道:
“你也是。”
看著麥克走向那堆廢棄船隻的龐大背影,劉簡轉身朝小鎮的主路走去。
當務之急,是找個代步工具。
島上廢棄的汽車倒是不少。
不是沒油,就是發動機艙裡亂七八糟,顯然指望不上。
在連續檢查了幾輛徹底報廢的“鐵棺材”後,他的耐心快要告罄,終於在路邊發現了幾輛歪歪扭扭停著的觀光電瓶車。
劉簡走過去,掀開第一輛的前蓋,一股刺鼻的酸味湧出,裡面的電瓶已經腐爛成一灘綠色的泥。
第二輛,線路完好,可惜電機軸承鏽得死死的,根本轉不動。
直到檢查第三輛,他才挑了挑眉。電瓶廢了,線路有些老化,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。
“有的救。”
他從自己的多功能工具包裡抽出鉗子和膠帶,三下五除二地剪斷舊線,又從前兩輛廢車上拆下還能用的電瓶並聯起來。接線,檢查,一氣呵成。
他坐上駕駛座,擰動鑰匙。
伴著一聲輕微的電流嗡鳴,儀表盤上一個微弱的電量指示燈閃爍起來。
“完美。”
劉簡拍了拍方向盤,內心一陣舒暢。上能槍挑一條線,下能接電修家電,這才是新時代養生達人的自我修養。
道路兩旁,曾經的度假別墅如今門窗洞開,寂靜無聲。
“等把電通了,晚上住酒店,白天開遊艇出海釣魚,喝喝茶,健健身……這不就是我追求的退休生活嗎?”
劉簡一邊開車,一邊美滋滋地盤算著。
“就是這群鄰居有點吵,回頭得好好管教一下。嗯,還要給羅伯特提個需求,實驗室的隔音必須做好,不能影響我睡美容覺。”
大約半小時後,一片開闊地出現在眼前。
數百塊巨大的深藍色太陽能電池板,如同整齊的方陣,鋪滿了整個山坡,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方陣的中央,是一棟敦實的二層磚石結構建築,那裡應該就是中央控制室和電力樞紐。
劉簡將觀光車停在遠處,沒有直接開過去。
他拿出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那棟建築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沒有破損的門窗,也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。
“太正常了,反而不正常。”
他放下望遠鏡,拿起掛在胸前的熱成像儀。
鏡頭裡,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由不同色塊構成的畫面。
陽光下的太陽能板呈現出高溫的亮黃色,而那棟磚石建築,則是一片代表低溫的深藍色。
牆體很厚,無法看清內部。
劉簡拎著自己的金屬長槍,緩步靠近。
控制室的大門是厚重的雙開鐵門。
劉簡繞著建築走了一圈。
所有的窗戶都裝著粗壯的鐵欄杆,玻璃完好無損,從內部用木板釘得死死的。
這棟樓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罐頭。
他停在一扇窗戶前,側耳傾聽。
裡面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搞甚麼玄虛。”
劉簡嘀咕了一句,不再浪費時間,走回正門。
他伸手擰了擰門把手,紋絲不動,鎖得結結實實。
“專業對口了啊。”
他從多功能工具包裡摸出那套熟悉的開鎖工具。
幾秒後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鎖芯應聲轉動。
他站起身,伸手一推。
門只開了一條窄縫,便被甚麼東西死死抵住,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劉簡眉頭一挑,從門縫裡朝內望去。
一根粗大的消防鋼管,從門後的地面斜斜地卡在門板上。
“哦豁,還有第二道鎖。”劉簡來了點興趣。
他抽出腰間的軍用匕首,蹲下身,將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門縫。
手腕微微下沉,一股綿長而精純的勁力順著手臂,透過匕首,精準地“撥”在鋼管上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根承受著門板巨大壓力的鋼管,竟被匕首尖端撥動、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外側平移。
當鋼管的傾斜角度發生微妙變化的瞬間,它自身的重量讓它失去了支撐。
“咚!”
一聲悶響,鋼管滑落在地。
他站起身,用腳尖輕輕一勾,鐵門“吱呀”一聲,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。
光線從門縫透入,照亮了門後的一角。
控制室內部,佈滿了整齊排列的伺服器機櫃和複雜的控制檯,無數指示燈早已熄滅,螢幕一片漆黑。
劉簡沒有貿然進去。
只是站在門口,靜靜地感受著室內的氣機流動。
他開啟戰術手電,一道強光刺破黑暗,在佈滿灰塵的機櫃和裝置上緩緩移動。
地面上,散落著一些檔案和工具,還有……幾灘早已乾涸發黑的暗紅色血跡。
“有人在這裡戰鬥過。”
劉簡跨過門檻,走了進去。
他需要找到主供電系統的開關。
根據電力維護站那張示意圖,總閘應該在控制室最裡面的配電間。
就在他的光束掃過一個角落的瞬間,他動作猛地一頓。
那裡有一張辦公桌,桌子上,電腦顯示器倒在一旁,鍵盤碎裂。
桌子下面,似乎有甚麼東西。
他緩緩走了過去,用槍尖撥開垂下的桌布。
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蜷縮在桌子底下,身上的工服破爛不堪,露出的骨頭上還掛著幾縷腐肉。
屍體周圍的灰塵被刮出幾道新鮮的拖痕,像是有甚麼東西不久前從桌下爬過。
從屍體的姿態看,他似乎是在極度恐懼中躲到這裡,然後死去的。
他皺起眉頭,繼續向配電間走去。
配電間的大門虛掩著。他用槍尖輕輕推開。
“吱——”
手電光照了進去。
裡面空間不大,牆壁上佈滿了各種電閘和儀表盤。
正中央,那個巨大的紅色總閘,正處於斷開的位置。
找到了。
劉簡鬆了口氣,只要把這個合上,再做一些檢查,發電站應該就能恢復運作。
他走進配電間,伸手準備去推那個總閘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紅色閘柄的瞬間——
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機感,毫無徵兆地從背後襲來!
幾乎是本能反應,劉簡想都沒想。
他身體順著那股力道向側後方一旋,右手如同長了眼睛一般,向後精準地一帶一卸。
一個冰冷、堅硬,如同鋼鐵般的東西被他搭在了手上。
藉著旋轉的力道,劉簡清晰地看到了襲擊者的模樣。
那也是一個夜魔。
但和他在紐約見過的那些完全不同。
它更加瘦長,幾乎沒有肌肉,面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,緊緊地貼在骨骼上。
但那雙眼睛……沒有瘋狂,沒有飢渴,只有一片死寂的。
剛才那一擊,如果不是劉簡憑著對氣機的敏銳感知提前預判,此刻他的心臟已經被掏出來了。
“唰!”
一擊不中,那隻怪物沒有絲毫戀戰,四肢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靈活地一蹬,瞬間便沒入了伺服器機櫃頂部的黑暗中,只留下一道快到模糊的殘影。
劉簡穩住身形,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手裡的長槍已經橫在胸前,槍尖直指上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麻煩了。
它懂得埋伏,懂得一擊不中立刻遠遁,懂得利用黑暗和複雜地形。
更要命的是,它似乎知道自己的目標是那個總閘。
劉簡的手電光在上方的管道和線纜之間來回掃動,卻找不到那怪物的蹤跡。它彷彿徹底融入了黑暗。
“出來。”劉簡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裡迴盪。
回答他的,只有一片死寂。
他緩緩後退,退出了配電間,與那個總閘拉開了距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