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劉簡睜開眼時,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。
清晨的《金剛功》,讓昨日搬運重物留下的痠痛感已消失無蹤。
力量充盈的飽滿感,讓他有種還能再搬兩臺“冰箱”的錯覺。
“錯覺,都是錯覺。”
劉簡嘀咕著,起身走向駕駛室。
在航海圖上設定好前往布洛克島的航線,啟動自動巡航。
他走進廚房,給自己泡了一大杯加了雙份枸杞和紅棗的熱茶。
這才是養生達人該喝的東西。
“我的天!我的寶貝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將睡眼惺忪的麥克嚇得一個激靈。
只見羅伯特像一陣風似的衝出船艙,撲到被纜繩和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蛋白質層析系統前,雙手顫抖著,想去摸又不敢。
“它沒事吧?昨晚顛簸了嗎?會不會有海水濺進去?裡面的精密元件會不會受潮?”
他圍著那個“大冰箱”,嘴裡念念叨叨,活像一個擔心孩子著涼的老母親。
劉簡端著兩份壓縮餅乾、午餐肉和熱牛奶走出來,將其中一份塞進羅伯特手裡。
“放心,博士,它比你還怕顛簸——昨晚連浪花都繞著它走。”他斜了對方一眼。
羅伯特這才回神,尷尬地接過早餐:“謝……謝謝,我太緊張了。”
“吃吧。”劉簡把另一份遞給高大的麥克,
“昨晚休息怎麼樣,還能聽到聲音嗎?”
麥克咀嚼的動作停下,臉色有些發沉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沒事。”
劉簡靠在船舷邊,看著遠處翻湧的浪花,
“那筆賬先記著,我們暫時不回去,讓他們在曼哈頓多叫喚幾天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種冰冷的條理性。
“等我們回去收賬的時候,就該輪到他們倒黴了。”
麥克抬起頭,緊繃的下頜線似乎鬆弛了些許,低頭繼續吃東西。
布洛克島,像一顆被遺忘在藍色絲絨上的綠寶石。
但隨著遊艇不斷靠近,劉簡透過望遠鏡,臉上的表情卻逐漸凝重起來。
島上最大的港口,一片狼藉。
主碼頭從中間斷裂,塌了一大半,幾艘遊艇和漁船半沉在水裡。
更糟糕的是,一艘巨大的遠洋拖網漁船側翻在航道中央,徹底堵死了進入港灣的通路。
“看來,我們沒法享受VIP靠港服務了。”
劉簡放下望遠鏡。
羅伯特也看到了那邊的慘狀,臉色發白:
“那……那我們怎麼上去?裝置怎麼辦?”
“別急,博士。咱們是來開荒的,不是來旅遊的。”
他轉身走向船艙,聲音從裡面傳來:
“先上島,看看這裡的‘原住民’歡不歡迎我們。”
羅伯特還想說甚麼,卻見劉簡已經消失在艙門後。
幾分鐘後,劉簡再次出現。
他換上了一身精幹的戰術裝備,防彈背心,腿部槍套裡的格洛克手槍,以及熟悉的M4A1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身後斜揹著的一杆通金屬長槍。
之前那根長槍落在羅伯特家了,這是劉簡最初在港口打的備用品之一。
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:
長槍還是比日本刀好使。這回,總算能把太極槍的練習進度撿回來了。
“好了,早去早回”。
劉簡走向船舷邊的接駁艇,
“我們三個,先上去探探路。看看哪裡的風水好,適合安家。”
“Sam怎麼辦?”
羅伯特有些擔心。
“讓它看船。”
三人登上接駁艇,麥克發動引擎。
接駁艇在沒過膝蓋的淺水區停下,三人涉水上岸。
腳下是柔軟的沙灘,不遠處,幾張沙灘椅東倒西歪,一個兒童的紅色塑膠桶半埋在沙裡。
薩曼莎在遊艇上發出一陣不安的低吠,羅伯特回頭望了一眼,神情擔憂。
“它感覺到了。”
麥克低聲說,他也在警惕地環顧四周。
“走吧。”
劉簡一馬當先,長槍被他從背後取下,握在手中,槍尖斜指地面。
他們穿過一片枯黃的草坪,進入了曾經的小鎮。
這裡完全就是個度假勝地該有的樣子,低矮的彩色木屋,掛著“海螺禮品店”招牌的小鋪,還有一家名為“燈塔旅館”的三層小樓。
只是現在,一切都蒙著一層灰敗。
“這裡的建築都不高。”
羅伯特壓低聲音,觀察著四周,
“大部分是兩到三層的木質結構,白天能供它們躲藏的地方應該不多。”
“我們需要一個堅固的據點。”
劉簡的目標很明確,
“最好是鋼筋混凝土結構,只有一個出入口,視野開闊。”
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建築:
“那個怎麼樣?看起來像是遊客中心,石頭砌的,挺結實。”
羅伯特卻搖了搖頭,指向另一個方向:
“那邊,那個三層酒店,‘海景大酒店’,它應該有大型的後廚和地下儲藏室,甚至可能有備用發電機。改造一下,也許能當臨時實驗室。”
劉簡瞥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說:
“博士,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住宿問題。我需要一張床,一個能讓我安穩睡上七個小時的房間。至於你的實驗室,車庫就行。”
“車庫?!”
羅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,
“P3實驗室的環境要求極其嚴苛!無菌、恆溫、負壓……車庫怎麼可能!”
“……”
劉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規律作息,可比甚麼拯救世界重要多了。
就在這時,走在最前面的麥克突然停下了腳步,舉起一隻手。
“它們在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很肯定,
“很微弱的‘嗡嗡’聲,像是……睡著了。”
劉簡和羅伯特立刻噤聲。
順著麥克的視線,他們看到了那家“海景大酒店”。
大門敞開著,裡面黑洞洞的,像一個沉默的巨獸張開的大口。
“就在裡面。”麥克補充道。
劉簡做了個手勢,三人呈品字形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
酒店大堂裡一片狼藉,沙發和桌椅翻倒在地,前臺的電腦螢幕碎裂。
在遠離門口光線的陰影深處,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。
大堂的旋轉樓梯下方,以及幾個裝飾性石柱的背陰處,蜷縮著七八個身影。
那些夜魔一動不動地擠在一起,如同在洞穴裡冬眠的蝙蝠群。
劉簡下意識地舉起了M4A1,槍口對準了最近的一個目標。
可他身邊的羅伯特,眼神卻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科學家看到了珍稀標本時的狂熱與痴迷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羅伯特忽然伸出手,按住了劉簡的槍管,聲音放低,
“不能殺……”
劉簡詫異地看著他。
只見羅伯特的眼神狂熱的盯著那些沉睡的怪物。
“麥克的成功只是個例,我需要更多的資料,我需要知道病毒是如何與宿主共生的,治癒過程中的細胞變化,免疫系統是如何被抑制又如何重啟的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聲音越來越激動,最後,他猛地轉頭,抓住了劉簡的胳膊,指甲幾乎陷進肉裡。
“我需要它們!活的!”
這兩個字,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劉簡被他這副模樣驚得愣了一下。
就在他們僵持的瞬間,陰影裡,一個離門口最近的夜魔忽然動了一下。
它的頭顱無力地垂向另一邊,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脖頸。
但緊接著,它的鼻子在空氣中輕輕抽動了兩下。
它那灰白色的眼皮,開始輕微地顫動。
糟了!
劉簡心裡咯噔一下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那個夜魔猛地睜開了眼睛!
那是一雙沒有瞳孔,完全被灰白色翳狀物覆蓋的眼球,此刻卻死死地鎖定了門口的方向!
“嘶——哈——!”
一聲尖銳短促的、如同漏氣般的聲音,從它喉嚨裡爆發出來。
這聲音像一個開關!
霎時間,大堂陰影裡的所有夜魔,全都驚醒了!
它們一個個從蜷縮的狀態中站起,扭動著僵硬的關節,發出“咔咔”的骨骼摩擦聲。
十幾只怪物,十幾雙慘白的眼睛,齊刷刷地望向門口,充滿了飢餓與暴戾。
“快退!”劉簡低喝一聲,一把將還在亢奮狀態的羅伯特拽了回來。
三人迅速後撤,躲到了一輛側翻的皮卡車後面。
“吼——!”
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酒店大堂裡傳來,那幫“原住民”被徹底激怒了!
“它們不敢出來!”
羅伯特喘著粗氣,看著那些夜魔在酒店門口的陰影裡來回踱步,卻不敢踏入陽光分毫,眼中非但沒有鬆口氣,反而透著一絲懊惱和急切。
“暫時不敢。”
劉簡糾正他,臉色凝重,
“但天一黑,整個島都是它們的食堂。”
羅伯特聞言,反而眼睛一亮:
“那……那我們……”
“你想都別想。”
劉簡打斷他,沒好氣地說,
“我可沒興趣大半夜的幫你抓寵物。”
“可你答應了!”
“我甚麼時候答應了?”
劉簡一臉無辜,
“我只是沒開槍而已。是你自己說的要活的,我可沒說要幫你抓。”
羅伯特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看,博士。”
劉簡指了指酒店門口那些狂躁的夜魔,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弧度,
“既然是你自己的主意,那這些……‘志願者’,現在就是你的私有財產了。”
羅伯特:“……啊?”
“我們得保護好你的財產,對吧?”
劉簡拍了拍身前的皮卡車,
“我看這個酒店就不錯。夠大,房間多,正好給你的寶貝們當宿舍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
羅伯特看著酒店裡那些狂躁的怪物,終於跟上了劉簡的思路,
“把這裡,當成我們的基地?”
“有問題嗎?”
劉簡反問。
“問題大了!”
羅伯特幾乎要喊出來,
“我們要在怪物的巢穴旁邊安家?你瘋了?!”
“安靜點,博士。”
劉簡瞥了他一眼,
“你這麼大聲,會嚇到你的寶貝小白鼠的。弄丟了,我可不負責賠。”
他看著酒店門口那些因為無法衝入陽光而愈發狂躁的夜魔,摸著下巴,開始認真盤算起來。
“你看,它們數量不多,大概十二隻。白天被困在樓裡,晚上出來活動。只要我們掌握了它們的作息規律,就能完美錯開。”
“這簡直是與狼共舞!”
“不,這叫科學管理。”
劉簡一本正經地糾正道,
“白天我們上班,它們睡覺。晚上我們睡覺,它們……就關在樓里加班,為你的研究發光發熱。”
羅伯特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覺得劉簡的邏輯毫無破綻,但又覺得哪裡都充滿了槽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