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劉簡沒多廢話,將五個裝著隨身碟的信封碼放整齊。
“榮哥,接下來看你的了,務必送到他們本人手上。”
“放心。”陳國榮接過信封,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重量。
他沒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出門,腳步聲在樓道里又快又穩,消失的背影比來時挺直了許多。
送走了陳國榮,劉簡伸了個懶腰,坐回電腦前。
“接下來,輪到小的們了。”
他熟練地開啟一層層加密代理,註冊了一個無法被追蹤的匿名郵箱。
發件人:判官。
郵件沒有正文,只有一個附件,被同時群發到五個不同的郵箱地址。
附件是一個GIF動圖。
畫面裡,一隻手將那份凝聚了警方心血的調查報告,一頁一頁地送進碎紙機,紙張被利刃撕扯,化為一條條廢料。
動圖無限迴圈,像一記無聲的耳光,反覆抽在看郵件的人臉上。
郵件的標題,更是簡單直接。
“遊戲,很無聊。”
……
第二天,
港島各處。
山頂別墅,北區總警司關志堅剛結束晨練,管家遞上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快遞信封。
他隨手拆開,一枚U-盤滾落在紅木桌上。
他拿起隨身碟,看到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便籤。
關志堅臉色一沉,快步走進書房,反鎖了門。
隨身碟插入電腦,資料夾開啟。
當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AI分析報告出現在螢幕上,
當銀行劫案的監控畫面裡,他兒子關祖那張狂妄的臉被一個刺眼的紅框精準鎖定……
“哐當!”
關志堅手邊的紫砂茶壺滑落,在昂貴的地板上摔得粉碎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,只是死死盯著螢幕,胸口劇烈起伏,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同樣的場景,在亞洲航運周建雲的董事長辦公室、在永譽國際梁錦康的高爾夫球場休息室裡,接連上演。
一場看不見的風暴,在這些權勢滔天的家族內部,轟然炸開。
“逆子!我讓你出去鬼混!”
“周建雲!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!你想讓我們周家跟你一起陪葬嗎?!”
“馬上給我滾回來!”
憤怒的咆哮透過電話線,傳到城市的各個角落。
那張曾經密不透風的庇護傘,在內部的雷霆震怒下,被撕開了第一道裂痕。
而另一邊,風暴的另一箇中心。
阿祖團伙的秘密基地裡,五個人正看著投影螢幕上那張被碎紙機反覆吞噬的報告,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“操!”
火爆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,玻璃杯和酒瓶摔了一地。
“誰他媽在搞鬼?!”
“遊戲無聊?”
阿祖盯著那行字,臉上沒甚麼表情,只是低聲笑了出來,笑聲很輕,卻讓旁邊的周淑打了個冷戰。
“有意思,終於來了個會玩的。”
“是警方的其他人不服氣,想用這種方式嚇唬我們?”
周淑猜測。
“不像。”團隊裡的技術擔當梁麥斯推了推眼鏡,神情嚴肅,
“警隊沒人有這個膽子,更沒這個技術。我查了,這封郵件的來源經過了十幾層海外代理跳轉,是高手。”
“能找到他嗎?”阿祖問。
“給我點時間。”
梁麥斯坐到自己的電腦前,雙手在鍵盤上敲擊,發出一陣密集的脆響,
“敢在網路上挑釁我‘ZeroGlitch’,他找錯人了。”
程式碼在螢幕上飛速滾動,像一條條追蹤獵犬,順著蛛絲馬跡咬向“判官”的蹤跡。
“找到了!最後一個節點在北美的一個肉雞伺服器上……我正在反向入侵……”
梁麥斯的聲音透著自信。
可下一秒,他的話停了。
他電腦的所有視窗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關閉,螢幕陷入一片漆黑。
緊接著,螢幕正中央,一個3D建模的保溫杯緩緩浮現,悠閒地旋轉著。
杯身晶瑩剔透,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漂浮著的幾顆紅棗和枸杞,甚至連水面嫋嫋升騰的熱氣都做得分毫畢現。
在保溫杯的下方,一行畫素小字緩緩打出:
“年輕人,少熬夜,多喝熱水。”
整個基地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被這詭異又充滿嘲諷的一幕鎮住了。
這已經不是挑釁了。
這是降維打擊。
對方不僅能輕易隱藏自己,還能反過來黑掉港島頂尖駭客的電腦。
然後用一種極其“養生”的方式,告訴他們——你們,太菜了。
“媽的……”
梁麥斯看著螢幕上那個枸杞保溫杯,感覺自己的專業和尊嚴,被對方按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十幾遍。
……
劉簡的公寓裡,他滿意地喝了一大口自己泡的紅棗枸杞茶。
“跟我玩技術?小屁孩,你對養生一無所知。”
他動了動滑鼠,給那幫血壓飆升的小瘋子們,發了第二封郵件。
刺激,就要一步到位。
……
秘密基地裡,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火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。
梁麥斯還在徒勞地嘗試奪回電腦的控制權,但那個枸杞保溫杯,像是焊在螢幕上一樣,紋絲不動。
“叮。”
一聲輕響,打破了沉寂。
是阿祖的手機。
還是“判官”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聚了過去。
阿祖點開,這一次,沒有圖片,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知道2001年,遊戲大廈裡發生了甚麼。我也知道,李志華不是意外。”
這句話,像一枚無聲的核彈,在五人心裡引爆。
阿祖的瞳孔縮緊,呼吸都停了。
火爆猛地停下腳步,臉上的暴躁被驚愕取代。
周淑的臉瞬間沒了血色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李志華。
這個名字是他們所有人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禁忌,是他們墮入瘋狂的起點。
那個“判官”,他怎麼會知道?
“他……他怎麼……”
劉天喃喃自語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查!梁麥斯,你他媽給我想辦法查!”
火爆衝著梁麥斯咆哮。
“我怎麼查?我的電腦現在在給我直播養生!”
梁麥斯也吼了回去,他指著螢幕上那個保溫杯,
“你告訴我這玩意兒要怎麼查?!”
“叮。”
手機提示音,第三次響起。
像死神的催命符。
阿祖的手指有些僵硬,他點開了第三封郵件。
“警察遊戲,確實太無聊。不如,我們來玩一場真正的遊戲。”
“一週後,香港警察慈善晚宴。”
“我會在那裡,為你們準備一場關於‘背叛’與‘審判’的盛宴。”
“期待你們的到來。”
“——判官。”
阿祖看著這封如同邀請函的郵件,捏著手機的指節已經泛白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這個“判官”,不僅知道他們的過去,甚至預告了他們的未來。
他像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帝,俯視著他們這群自以為是的玩家。
“他媽的!這是在下戰書!”
火爆一拳砸在牆上,
“去就去!我倒要看看,他能玩出甚麼花樣!”
“這是陷阱。”周淑冷靜開口,
“警察慈善晚宴,安保級別最高的地方,他把地點選在那裡,就是想利用警察對付我們。”
“那又怎麼樣?”
阿祖忽然笑了起來,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,只有一種病態的興奮,
“你覺得我們怕警察嗎?”
他環視眾人。
“一個知道我們所有秘密,還能像耍猴一樣耍我們的人,你們不好奇他到底是誰嗎?”
“警察的遊戲,確實玩膩了。”
“這個‘判官’,才有資格做我們的對手。”
阿祖的眼裡,燃燒著瘋狂的火焰。
“這場遊戲,我接了。”
……
「有效專注 3.5/4 小時」
電腦右下角 PM。
劉簡打了個哈欠,還有半小時,今天的養生KPI就圓滿了。
他伸了個懶腰,頸椎發出一連串的脆響。
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,是陳國榮發來的簡訊,只有一個字。
“妥。”
言簡意賅,很榮哥。
劉簡笑了笑,將手機丟到一旁。
至於那幫少爺小姐們現在是甚麼表情?
不重要,反正又是“哥們,我壓力好大”那一套。
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——搖人,不對,是搖場地。
他調出一份檔案,香港會展中心的內部結構圖,
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承重牆位置、通風管道走向、監控攝像頭分佈……甚至還有安保人員的摸魚路線。
他呷了一口溫熱的枸杞茶,用滑鼠在圖紙上拉出一條條紅線,像是在給這座建築動一場微創手術。
“慈善晚宴啊……高階局,都是熟人,這下不得不玩真的了。”
他輕聲自語,與其說是在計劃,不如說是在編寫一場‘父辭子笑’的戲碼。
手機又響了,還是陳國榮,直接打來了電話。
劉簡接通,開了擴音。
“阿簡!成了!那幫老東西現在肯定在開‘家庭批鬥大會’,電話都快打冒煙了!”
陳國榮的聲音裡全是憋不住的笑意,主打一個揚眉吐氣。
“常規操作,勿6。”
劉簡的視線還黏在螢幕上,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,專注度條就差最後一點了,不能斷。
“榮哥,幫我整個活兒。”
“說。”
“警察慈善晚宴的安保方案,越細越好。與會人員名單,也來一份。”
劉簡的手指在鍵盤上輕點,補上最後一句。
“特別是關總警司和他那幾個牌友的座位表,我想看看他們怎麼坐,才方便‘上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