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殺了他的人,還主動上門,這絕不是膽小鬼能做出來的事。
可對方拒絕三刀六洞,又是甚麼意思?
“你到底想耍甚麼花樣?”
火爺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一絲警惕,“別在這兒跟我兜圈子,要麼受罰,要麼受死,沒有第三條路!”
說著,他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駁殼槍,“咔嚓”一聲上了膛,槍口直接對準了白良的腦袋。
黑洞洞的槍口泛著冷光,槍身的金屬質感在油燈下格外刺眼。
正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,虎哥等人也停下了動作,屏住了呼吸。
白良能清晰地感覺到槍口抵在額頭上的冰涼觸感,甚至能聞到槍油的味道。
他的心跳微微加快,卻依舊沒有後退,也沒有躲閃,只是看著火爺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火爺,我要是想耍花樣,就不會孤身一人來這兒。
我知道,殺了你的人,這筆賬必須了。
但三刀六洞,除了讓我疼,讓你出口氣,對你、對青幫,沒有半點好處。”
“好處?”
火爺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只要稍稍用力,白良的腦袋就會開花。
但他的眼神卻有些猶豫了,“殺了我的人,還想給我談好處?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?”
“我有沒有資格,火爺聽完就知道了。”
白良的語氣依舊平靜,彷彿抵在額頭上的不是槍,而是一根普通的棍子,“你的人死了,我這邊自然要做出賠償,把這個事情了了。
不過相比於三刀六洞,我願意送給火爺一樁大買賣。
這樁買賣,比你守著鬼街口那點軍火生意,賺得要多得多,也安穩得多。”
“大買賣?”
火爺的眉頭猛地一挑,眼神裡的殺意瞬間被疑惑取代。
他在黑市混了這麼多年,見過各種各樣想跟他做買賣的人,卻從沒見過有人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,來談買賣的。
而且對方還說,這是一樁比軍火生意更賺錢、更安穩的買賣,這讓他不得不心動。
軍火生意雖然利潤高,但風險太大。
一方面要提防日軍查抄,另一方面要提防其他幫派黑吃黑,還要擔心貨源斷了。
他守著鬼街口的黑市,看似風光,實則每天都提心吊膽。
要是真有一樁安穩又賺錢的大買賣,他自然願意考慮。
可他心裡也清楚,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白良殺了他的人,現在又提出送他一樁大買賣,這裡面肯定有貓膩。
他不能輕易相信。
“你在耍我?”
火爺的槍口依舊抵著白良的額頭,語氣裡帶著懷疑,“我憑甚麼相信你?你一個殺了我弟兄的人,會好心給我送大買賣?”
“我不是好心,是為了自保,也是為了雙贏。”
白良說道,“我需要火爺放我一馬,了結我們之間的恩怨。
而火爺,需要更多的錢,來鞏固你在青幫的地位,來擴大你的勢力。
這樁買賣,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,何樂而不為?”
火爺沉默了。
他盯著白良的眼睛,試圖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出一絲慌亂或者謊言,可白良的眼神太過平靜,太過堅定,讓他看不透。
他心裡的天平開始搖擺起來——殺了白良,能解氣,能立威,但也斷了這樁可能存在的大買賣;放了白良,要是對方真的能帶來大買賣,那他就賺大了,可要是對方耍他,他不僅丟了面子,還讓殺弟之仇白白錯過了。
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所有人都在等著火爺的決定。
白良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落在衣襟上。
他知道,這是他目前唯一的機會,要是火爺不相信他,他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。
他能感覺到,火爺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鬆動了些。
顯然,“大買賣”這三個字,已經勾起了對方的興趣。
果然,片刻之後,火爺緩緩放下了槍,但依舊握在手裡,槍口對準地面,沒有完全收起。
他看著白良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:“說吧,甚麼大買賣?要是敢跟我耍花樣,我保證,你會死得比三刀六洞還慘。”
白良心裡悄悄鬆了口氣,額頭上的汗珠也彷彿不那麼燙了。
他知道,自己暫時安全了。
但他也清楚,接下來的話,必須謹慎,不能有半點差錯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轉頭看了看廳內的虎哥等人,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幾個青幫弟子。
這些人都是火爺的手下,卻未必是心腹。
有些話,不能讓太多人知道。
火爺何等精明,一眼就看穿了白良的心思。
他心裡也明白,這種所謂的“大買賣”,肯定見不得光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要是被太多人知道,萬一走漏了風聲,不僅買賣做不成,還可能引來殺身之禍。
“你們都出去。”
火爺對著虎哥等人揮了揮手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火爺,這……”虎哥愣了一下,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白良,“這小子殺了我們的弟兄,要是讓他在裡面耍花樣……”
“放心,他耍不了甚麼花樣。”
火爺打斷了虎哥的話,眼神裡帶著自信,“在我的堂口,他就算有三頭六臂,也跑不了。
出去,守在門口,任何人都不準進來,包括我的心腹。”
虎哥還想說甚麼,但看到火爺堅定的眼神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對著身邊的幾個青幫弟子使了個眼色,轉身走出了正廳。
門口的幾個弟子也跟著退了出去,“吱呀”一聲,把正廳的門關上了。
正廳裡瞬間只剩下白良和火爺兩個人。
油燈的光芒在牆壁上投下兩人的影子,隨著燈火的晃動,影子也跟著扭曲、變化,像是兩隻對峙的野獸。
“現在,沒人了,你可以說了。”
火爺重新坐回太師椅上,把駁殼槍放在桌子上,槍口依舊對著白良的方向。
他身體微微後仰,靠在椅背上,眼神裡帶著審視,等著白良的下文。
白良也鬆了口氣,走到八仙桌旁,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,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涼茶,喝了一口。
茶水有些涼,還帶著一絲苦澀,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他放下茶杯,看著火爺,緩緩開口道:“火爺,你在黑市做軍火生意,最頭疼的是甚麼?”
火爺皺了皺眉,不知道白良為甚麼突然問這個,但還是隨口答道:“貨源不穩定,風險大,利潤雖高,卻賺得不安穩。
怎麼?你能幫我解決貨源問題?”
“貨源問題,我能解決一部分,但這不是我要說的大買賣。”
白良搖了搖頭,“我要說的這樁買賣,比軍火生意更穩,利潤也更高,而且不用擔心被日軍查抄,也不用擔心被其他幫派黑吃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