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白良,手裡的軍刀“哐當”落地,身體晃了晃,重重倒在了地上,抽搐了幾下就沒了動靜,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盯著金條消失的方向。
“撤!都給我撤!往林子深處跑!”
白良拔出匕首,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,對著剩下的隊員大吼。
他帶著兩個還能戰鬥的隊員,死死守住窄道的入口,子彈打完了就用匕首拼,匕首斷了就用拳頭砸,甚至抱著石頭和日本兵滾在一起,硬是攔住了想要追擊的日本兵。
有個隊員為了掩護大家,腿上中了兩槍,卻依舊死死抱著一個日本兵的腿,直到被刺刀刺穿了胸膛,才緩緩鬆開手。
小張已經扛著金條跑到了山坡另一側,剩下的隊員也跟著撤了過去。
白良看到大家都撤遠了,才虛晃一招,朝著山坡跑去。
日本兵想要追擊,卻被地上的屍體、沒爆炸的土炸彈和斷裂的履帶擋住了去路,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裡,氣得在原地瘋狂嘶吼,卻毫無辦法。
一行人在山林裡狂奔了半個多小時,直到聽不到身後的槍聲,才敢在一片密林中停下。
所有人都累得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像破舊的風箱。
每個人身上都佈滿了傷口,有的還在往外滲血,卻沒人喊疼,山林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咳嗽聲。
小張把懷裡的金條箱子輕輕放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開啟。
金燦燦的金條在透過樹葉的陽光裡,閃著耀眼的光芒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每一根金條都沉甸甸的,捧在手裡,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也能感受到那份用鮮血換來的沉重。
白良靠在一棵大樹上,肩膀的傷口已經疼得麻木了,他看著那些金條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手,再想起老陳和犧牲隊員的模樣,眼眶瞬間紅了,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,砸在佈滿血汙的手背上,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。
晨風吹過樹林,帶著一絲涼意,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為逝去的人默哀。
金條還在閃著光,可這光芒背後,是老陳決絕的笑容,是年輕隊員圓睜的雙眼,是窄道上那片永遠也洗不掉的血色,是虹橋山路里再也回不去的兄弟們。
白良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。
他抬起頭,望著遠處上海方向的天際線,眼神裡的悲痛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和堅定的決心。
這筆金條,是用兄弟們的命換來的,他必須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……
……
密林中的晨露還在往下滴,打溼了滿地的枯枝敗葉,也打溼了眾人身上的血衣。
白良靠在一棵老樟樹上,肩膀的傷口剛被小張用僅剩的草藥和布條重新包紮好,麻藥的勁過了,那股撕裂般的痛感又鑽了上來,疼得他額角直冒冷汗。
剩下的隊員們也都各自處理著傷口,有人胳膊纏著滲血的紗布,有人瘸著腿坐在石頭上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。
小張把那箱金條放在白良面前的空地上,金燦燦的光芒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上面,晃得人眼睛發花,卻沒人敢伸手去碰——這箱金條是用老陳和兩個隊員的命換來的,每一根都沾著血腥味。
“白站長,這金條……該怎麼處理?”
一個年輕隊員忍不住開口,聲音裡帶著怯意,“日本人肯定會瘋了似的搜,我們現在人少,又沒多少武器,根本護不住。”
這話像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面,瞬間激起了漣漪。
隊員們紛紛抬頭看向白良,眼神裡滿是詢問和期待,還有人小聲嘀咕:“要不找個山洞藏起來?或者分了,大家各自帶一點,就算被搜到也不至於全沒了。”
白良垂著眼,看著那箱金條,心裡翻江倒海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金條是隊伍的救命錢,能買武器、買藥品、重建情報網,可也正因為它太貴重,成了燙手的山芋。
**他腦子裡飛速閃過各種藏金的方案:埋在山裡?日本人的軍犬嗅覺靈敏,遲早會找到;藏在民房?現在上海到處都是大掃蕩,民房根本不保險;分發給隊員?一旦有人被捕,不僅金條會落進日本人手裡,還會牽連更多人。
** 他下意識地望向林子外的方向,那裡能隱約聽到江水拍岸的聲音——是黃浦江的支流,江面不窄,水勢也深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,可這個念頭背後的秘密,他卻不能對任何人說。
**他想起了自己那樁連老陳都沒告訴的秘密——小時候落水被江豚救過,後來竟莫名能和江豚產生微弱的感應,能大致感知它們的方位,甚至能透過特定的聲響引導它們。
這秘密他藏了十幾年,從沒對人提起,可現在,這成了藏金的唯一穩妥辦法。
** “把金條沉到江裡。”
白良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驚雷,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甚麼?!”
小張第一個跳起來,傷口被扯得生疼,也顧不上了,“白站長,您瘋了?江水那麼深,水流又急,沉下去就再也撈不上來了!這可是老陳他們用命換來的啊!”
“是啊站長!”
另一個隊員也急了,“就算要藏,也不能往江裡扔啊!找個隱蔽的地方埋了,好歹還有機會挖出來,沉江就是白白浪費!”
隊員們七嘴八舌地反對,臉上滿是不解和心疼,有人甚至伸手想去護住金條箱子,生怕白良真的讓人把它推到江裡。
白良心裡五味雜陳,他知道大家的顧慮,也明白這決定在外人看來有多荒唐。
**可他不能解釋,一旦說出江豚的秘密,不僅沒人會信,還會被當成怪物,甚至可能被當成“邪祟”上報給日本人。
他只能硬起心腸,用站長的權威壓下所有人的質疑。
** “安靜!”
白良猛地提高聲音,掙扎著站直身子,肩膀的劇痛讓他晃了晃,卻依舊眼神堅定地掃過眾人,“我知道你們捨不得,也知道這金條來得有多不容易,但現在只有沉江最安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