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尖銳的汽笛聲劃破江夜,“福順記”剛駛離碼頭不到三里地,船尾瞭望哨就發出了急促的警報。
白良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,扒著船舷向外望去,只見兩艘掛著日本軍旗的炮艇正從斜後方疾馳而來,探照燈的光柱像兩把鋒利的刀,在江面上劈開兩道慘白的口子,直直鎖定了“福順記”。
“是日本人的炮艇!他們追上來了!”
有旅客看清了炮艇上的標誌,嚇得尖叫起來,原本還算平靜的船艙瞬間炸開了鍋。
男女老少擠作一團,哭喊聲、咒罵聲混著江風的呼嘯聲,亂成一片。幾個帶孩子的婦人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,渾身發抖;
幾個年輕漢子想衝到船尾看看情況,卻被船員攔住:“別去!炮艇上有機槍,靠近了就是死!”
白良的臉色沉了下來,心裡暗罵一聲。
他沒想到井上竟然這麼狠,為了抓他,連滿載百姓的客船都不放過。
炮艇的速度比“福順記”快得多,眼看就要追上來了,探照燈的光柱在船身上掃來掃去,顯然是在搜尋他的蹤跡。
“大家別慌!都蹲下來,躲到船艙裡去!”
船長扯著嗓子大喊,試圖維持秩序,但混亂的場面根本控制不住。
有旅客認出了白良身上的西裝,知道他是“當官的”,紛紛圍過來:“長官,救救我們啊!日本人要抓誰?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啊!”
白良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百姓,心裡像被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,日本人的目標是自己,要是繼續留在船上,這些無辜的人都會被牽連。
炮艇上的機槍已經開始掃射,子彈打在船板上,發出“噠噠噠”的響聲,木屑飛濺,有旅客被流彈擦傷,疼得嗷嗷直叫。
“躲好!”
白良大喝一聲,推開圍過來的人群,快步衝到船舷邊。江風湍急,江水黑沉沉的,像一張巨大的嘴,要把人吞噬進去。
他知道,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跳江——日本人絕不會想到,他敢在這個時候放棄逃亡,反而潛回上海。
炮艇越來越近,探照燈的光柱終於落在了白良身上。
“在那裡!抓住他!”
炮艇上的日本兵大喊著,槍口紛紛對準了他。
千鈞一髮之際,白良猛地翻身,縱身躍入江中。
“噗通”一聲,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淹沒,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屏住呼吸,在水下奮力向遠處游去,避開探照燈的搜尋。 “開槍!快開槍!”
山上中佐站在炮艇甲板上,氣得臉色鐵青,對著身邊計程車兵大喊。子彈像雨點一樣落在白良跳江的位置,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,但江水渾濁,根本看不清水下的情況。
“派人下去搜!一定要找到他的屍體!”
山上中佐咬牙切齒地命令道。
幾個會水的日本兵立刻套上救生圈,跳入江中,在附近摸索起來。
白良在水下潛游了足足半里地,才敢露出水面換氣。
他抹掉臉上的江水,藉著夜色的掩護,觀察著江面上的動靜。炮艇還停在原地,日本兵還在江裡搜尋,“福順記”則被炮艇攔住,船員和旅客都被趕到了甲板上,接受盤問。
“不能讓他們傷害無辜百姓。”